胸前的無光渦眼突然劇烈震顫,陳硯秋感到一陣來自虛數空間的撕扯感。德爾蘇克的影像在干擾中閃爍:幻朧正在啟用殘頁...檢測到建木根系異常生長...
阮梅迅速調出羅浮的全息投影,仙舟地表已出現數十處金色光點——那是建木根系突破封印的位置。最嚴重的一處就在星槎海下方,距離聽雨軒不足三里。
她要把整個羅浮變成建木的培養皿。阮梅的手指在全息圖上快速滑動,這些點位連起來是——
噬界之蛇的脊椎骨圖譜。陳硯秋的聲音低沉下來,幻朧想復現我的本體形態。
德爾蘇克的影像突然消失,最後傳來斷斷續續的警告:聖庭...封印...需要...
陳硯秋的右手完全龍化,銀白鱗片蔓延至肩膀:我必須立刻行動。
以你現在的狀態?阮梅搖頭,至少需要八小時恢復期。
來不及了。陳硯秋轉向德爾蘇克,噬界之顎的貨艙區,放出所有儲備黑洞。
執政官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睜大:全部?那可是...
一百二十七個微型黑洞,我知道。陳硯秋的瞳孔已經變成豎直的蛇瞳,足夠我恢復三成力量。
阮梅突然笑了:有意思。我還沒記錄過完整星神的能量波動呢。她拋給陳硯秋一個微型裝置,帶上這個,我要資料。
陳硯秋接住裝置,胸前的無光渦眼完全展開,形成一個微型的宇宙漩渦:阮梅女士,請照顧好停雲。
放心。阮梅揮手調出監控畫面,她已經轉移到安全區域了。不過...她意味深長地看著陳硯秋,你真的決定暴露身份?一旦釋放本體...
為了保護羅浮,值得。陳硯秋轉身走向傳送平臺,告訴景元將軍,明天的茶會我可能要遲到了。
德爾蘇克啟動傳送程式前,猶豫了一下:吾主,如果完全覺醒...
我知道風險。陳硯秋平靜地說,但幻朧已經觸及底線。
傳送光束籠罩全身的瞬間,陳硯秋最後看了一眼阮梅實驗室中的星神細胞樣本。那團光霧突然劇烈震動,彷彿在回應著甚麼。
當光芒散去,噬界之顎的貨艙內,一百二十七個微型黑洞同時解除靜止力場。宇宙最恐怖的天體在密閉空間內咆哮,卻被更古老的存在壓制。
久違了,我的力量。
陳硯秋站在中心,人類的外殼如脆弱的蛋殼般片片剝落。首先是面板——那層溫潤如玉的表象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露出下面閃爍著星光的銀白鱗甲。接著是骨骼,脊椎延伸出尖銳的骨刺,在虛空中劃出幽藍的軌跡。最後是面部,下頜骨分裂重構,形成蛇類特有的可擴張結構。
德爾蘇克跪在控制室內,銀鱗面具反射著貨艙內詭異的光芒。即使隔著三重防護力場,他仍能感受到那種源自宇宙本源的壓迫感——那是低維生命面對高維存在時本能的敬畏。
吾主...執政官的聲音淹沒在空間扭曲的嗡鳴中。
第一個黑洞被吞噬了。
噬界之蛇舒展身軀,銀白色的蛇軀盤踞在貨艙內,每一片鱗甲都映照著不同的星雲圖案。它——或者說他——張開巨口,那是一個比黑洞更黑暗的漩渦,貨艙內的光線全部向那裡彎曲。微型黑洞掙扎著,釋放出足以撕裂恆星的能量,卻無法逃脫更高位格的吞噬。
【吞噬概念啟動】
陳硯秋的意識在升維。他同時感知到貨艙內的每一個量子漲落,感知到星艦外三光年內的每一顆隕石,甚至感知到羅浮仙舟上聽雨軒內那盆正在變色的星輝蘭。這就是星神的視野——區域性與整體再無分別。
第二個、第三個黑洞接連被吞噬。每吞噬一個黑洞,噬界之蛇的鱗片就更亮一分,銀白逐漸轉為熾白。當第七個黑洞消失時,蛇瞳完全變成了兩個微型的宇宙漩渦,其中流轉著創生與毀滅的圖景。
能量共鳴達到臨界值!德爾蘇克看著監控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資料,貨艙結構即將崩潰!
噬界之蛇突然看向監控探頭。那一刻,執政官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透了。
【釋放約束】
隨著這個意念,貨艙的牆壁如液體般融化。不是被破壞,而是被了物質存在的概念。星艦外殼消失的瞬間,噬界之蛇的本相在物質宇宙重現——並非全盛時期的星神之姿,卻已是凡人無法直視的存在。
餘下的黑洞如歸巢的蜂群,主動投向那張開的巨口。陳硯秋感受著力量的回歸,這是比任何成癮性物質都更強烈的快感。吞噬是噬界之蛇存在的意義,是銘刻在命途上的本能。
當最後一個黑洞消失時,完整的記憶也回來了。陳硯秋——不,噬界之蛇看到了自己隕落前的景象:那場席捲星河的戰爭,眾星神如何聯手封鎖吞噬命途。
完全體的陳硯秋——或者說,暫時取回本名的噬界之蛇——蛇瞳鎖定某個維度褶皺。那裡殘留著幻朧分身經過時留下的毀滅氣息,常人無法感知,對星神而言卻如黑夜中的烽火。
同一時刻,遠在雅利洛的星穹列車突然警鈴大作。
三月七手中的果汁灑了一地:哇啊!怎麼了怎麼了?
檢測到星神級能量波動。瓦爾特·楊快速操作控制檯,座標...仙舟羅浮?
姬子皺眉:這不可能。巡獵的星神嵐已經...
不是嵐。丹恆突然開口,眼中閃過奇異的光芒,是另一種...更古老的存在。
列車組眾人面面相覷時,車廂內突然飄落無數花瓣。卡芙卡的身影在花瓣中浮現,紫色眼眸中帶著神秘的笑意。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她的聲音如同絲綢般柔滑,各位,有興趣去仙舟羅浮度個假嗎?那裡剛好有一顆星核...爆發了。
當列車組還在消化這個資訊時,陳硯秋已經鎖定了幻朧的位置。
找到你了。蛇信輕吐,周圍的星光突然暗淡,彷彿被無形之口啜飲。
幻朧的分身正在亞空間穿行。這個由歲陽能量構成的人形捧著一頁散發金光的文獻——正是從噬淵聖庭盜取的建木噬滅協議。文獻上的文字不斷重組變換,時而如植物根系蔓延,時而如蛇類盤曲。
大人,已經確認建木殘根的位置。分身對著虛空彙報,只待將協議內容注入,就能啟動汙染程式...
話音未落,整片亞空間突然凝固。星光熄滅,維度褶皺被強行撫平。幻朧分身驚愕回頭,看見最深邃的黑暗中睜開一雙蛇瞳。
銀白的蛇尾掃過,分身下半身瞬間汽化。陳硯秋(此刻或許該稱他為噬界之蛇)從黑暗中浮現,右手掐住分身的咽喉:我的東西,還來。
分身掙扎著將文獻按向自己胸口,試圖用毀滅能量腐蝕這份禁忌知識。陳硯秋眼中寒光一閃,無光渦眼旋轉加速,幻朧分身的動作頓時僵住——她體內所有能量流動都被凍結了。
你主子沒告訴你?陳硯秋的聲音帶著星神特有的多重回響,在吞噬命途面前,毀滅不過是待啜的佳釀。
他張口一吸,分身如煙塵般被吸入渦眼,只餘那頁文獻懸浮空中。陳硯秋正要取回,突然警兆大作。文獻上的文字全部立起,化作無數金色尖刺向他射來——幻朧提前埋設的反制陷阱!
亞空間爆發出堪比超新星的光芒。當強光消散,陳硯秋半跪在虛空中,人形軀殼佈滿裂紋,銀白的血液滴落成珍珠狀漂浮。那頁文獻卻已不見蹤影。
映象投影...他擦去嘴角星血,狡詐的歲陽。
通訊器裡傳來德爾蘇克急切的呼叫:吾主!羅浮方向檢測到建木能量異常波動!
陳硯秋望向仙舟方向,蛇瞳穿透層層維度,看見建木殘根正在某處甦醒,其根系纏繞著熟悉的暗紫能量——幻朧不知何時已將噬界詩篇的內容注入其中。
全速返航。他強撐著站起,星神特徵迅速消退,重新恢復人形,通知景元,啟動預案。
返回羅浮的途中,陳硯秋在醫療艙內閉目調息。過度使用星神力量的反噬如潮水般湧來,每一根神經都在灼燒。更糟的是,他感覺到某種聯絡正在形成——遠在星海某處的噬界王座察覺到了這次覺醒,正試圖召喚他回歸。
喝點這個。阮梅不知何時站在艙門口,遞來一杯冒著寒氣的液體,用你剛才的血調的,能穩定量子糾纏態。
陳硯秋接過飲下,冰涼感從咽喉蔓延至全身,暫時壓下了灼痛。謝謝。停雲怎麼樣?
烙印已經清除,但記憶區有損傷。阮梅調出全息影像,她記不清被烙印控制期間的事,這或許是種保護機制。
影像中的停雲正在醫療艙內安睡,臉色比之前紅潤許多。陳硯秋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一條銀鏈——那是阮梅用他提供的鱗片打造的抑制器,防止毀滅烙印再生。
幻朧搶走的是複製品。阮梅突然說,真跡還在你茶館的茶葉罐裡,對吧?
陳硯秋挑眉:你怎麼...
黑塔和我打賭,說你會把重要東西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阮梅嘴角微揚,我賭的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艦身突然劇烈震動。警報響起:檢測到建木能量爆發!羅浮空港進入緊急狀態!
陳硯秋衝向觀測窗。遠方的仙舟羅浮上空,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隱約可見巨樹虛影。更令人不安的是,樹根部位正逐漸染上暗紫色——噬界汙染已經開始。
全艦注意,德爾蘇克的聲音在全艦迴盪,準備戰鬥部署。
陳硯秋卻轉身走向更衣室:不,先送我回聽雨軒。
吾主?
幻朧想要的不只是建木。陳硯秋換上常穿的衣服,將星神特徵完全隱藏,她想要的是建木噬滅協議噬界詩篇產生的共鳴效應。他繫好最後一顆盤扣,而詩篇真跡,確實在茶葉罐裡。
聽雨軒外已是一片混亂。建木虛影籠罩下的羅浮,許多電子裝置失靈,街上的行人驚慌奔走。陳硯秋逆流而行,手中提著從星艦帶來的玉盒——裡面裝著那頁奪回的文獻複製品。
推開茶館大門,風鈴發出變調的聲響。櫃檯後,假停雲正在翻找茶葉罐,聽到門響猛然回頭。她的偽裝已經部分脫落,露出下面幽綠的歲陽本體。
陳掌櫃回來得真快~假停雲的聲音不再甜美,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正好幫我找找那個貼著標籤的罐子?
陳硯秋緩步走近,將玉盒放在茶桌上:不用找了,你要的東西在這裡。
假停雲眼中綠光大盛,瞬間跨越空間抓向玉盒。就在她指尖觸及盒蓋的剎那,整個茶館突然陷入絕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而是連量子漲落都被吞噬的噬界之暗。
你以為...陳硯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我會把真跡帶在身上?
黑暗中亮起無數猩紅眼睛。假停雲尖叫著釋放毀滅能量,卻如泥牛入海。她瘋狂攻擊周圍,打翻茶桌,撞倒博古架,最後癱坐在地。
你...你到底是甚麼?她的聲音充滿恐懼。
黑暗突然消退。陳硯秋好端端地站在櫃檯後,正在沖泡一壺新茶,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假停雲驚愕地發現,所有被打翻的物件都完好無損地擺在原處。
聽雨軒的掌櫃,僅此而已。陳硯秋推過一杯茶,嚐嚐?用建木新芽特製的。
假停雲顫抖著接過茶杯,突然將茶水潑向陳硯秋。水珠在空中凝結,然後倒飛回來,打入她自己的眼睛。她捂臉哀嚎,偽裝徹底崩潰,露出歲陽本體的光焰形態。
遊戲時間結束。陳硯秋胸前無光渦眼微微發亮,告訴我幻朧的本體位置,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歲陽狂笑著撲向櫃檯後的茶葉架:那就一起毀滅吧!
陳硯秋嘆息一聲,打了個響指。歲陽瞬間被壓縮成綠豆大小的光點,落入他手中的茶壺。壺中傳出悶響,隨後歸於平靜。
第三隻了。他對著茶壺說,你們歲陽泡的茶總是太燥。
深夜的星槎海空無一人。陳硯秋獨自來到最偏僻的船塢,從懷中取出真正的噬界詩篇殘頁——它一直藏在茶葉罐的夾層裡。隨著咒文吟誦,海面分開,露出通往蛇蛻歸墟的階梯。
蛇蛻歸墟
陳硯秋將新奪回的殘頁放入水晶櫃,與其餘部分並列。
一重鎖貪嗔。鱗片鎖鏈泛起紅光。
二重鎖妄念。銀白苔蘚爬上匣面。
...
十重鎖本源。他咬破手指,在匣底畫下蛇形符文。
符文亮起的瞬間,整個歸墟聖殿震動起來。無數鱗片同時發出熒光,在牆壁上投射出浩瀚星圖。陳硯秋突然跪地,嘔出一口銀血——過度使用力量的代價正在累積。
通訊器響起,是景元將軍的加密頻道:建木暴走暫時控制住了,但需要你的專業處理
明天吧。陳硯秋擦去嘴角血跡,今天茶館打烊了。
回到聽雨軒時,天已微明。密室裡的真停雲安詳熟睡,手腕上的銀鏈微微發亮。燼盤在她枕邊,見到主人立刻豎起身體。
沒事了。陳硯秋輕撫小蛇,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今天照常營業。
當第一縷陽光穿過雕花窗欞,聽雨軒的門板準時卸下。陳硯秋換上乾淨茶服,焚香淨手,開始準備太虛提神茶。彷彿昨日的星神覺醒、維度追殺、歲陽收服都只是一場幻夢。
直到門前的風鈴無風自動。陳硯秋頭也不抬:景元將軍,您來得太早,茶還沒...
不是景元。鏡流的聲音響起,是個來應聘幫工的人。
陳硯秋抬頭,看見前任劍首拎著行李站在門口,眼中猩紅褪去大半。更令人驚訝的是,她身後跟著怯生生的停雲——真正的停雲,康復後第一次走出密室。
鏡流大人幫我恢復了部分記憶。停雲小聲說,我想...也許能幫上忙...
陳硯秋看向鏡流,後者聳聳肩:你說過只比劍技。我輸了,按照約定來當三個月幫工。
風鈴再次響起,這次進來的是符玄和景元。太卜司首座狐疑地打量著鏡流:本座是不是錯過了甚麼重要劇情?
早茶時間。陳硯秋微笑著取出新茶具,今天推薦建木新芽,有安神靜氣之效。
景元湊近櫃檯,壓低聲音:那棵暴走的樹...
無妨,很快就有一支奇兵會來解決。陳硯秋遞過茶點,現在,請各位好好享受茶香。
陽光灑滿茶館,爐上水壺發出輕柔的嗡鳴。在這短暫的平靜時刻,聽雨軒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茶館。至於櫃檯上那個不起眼的茶葉罐,以及其中足以改變星海的秘密,就讓它繼續藏身於茶香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