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無力感,正如王浩所願,深深種進了他心底——他永遠忘不了今天,忘不了這一刻,忘不了這杆槍抵在咽喉前的恐懼。
王浩的槍桿一翻,重重拍在他臉上。
“啪!”
沉悶的撞擊聲在廢墟間迴盪。
牛勢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在一截斷壁上,碎石嘩啦啦埋了他半截身子。
他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周身元能波動急速萎靡而下,像是被戳破的氣球。
他趴在碎石堆裡,像一條死狗,一動不動。
碎星槍緩緩收回,王浩一步步走向倒地的牛勢。
幽綠火焰早已收斂,雨水重新落下,打在他肩上、背上,他卻毫不在意,步伐穩健,從容不迫。
“在京大面前,你算甚麼東西。”
牛勢癱軟在地,身體從泥濘中翻了出來,大口喘息。
雨水混著冷汗流下,他渾身顫抖,眼中滿是空洞與恐懼,久久無法起身。
這一幕,透過直播鏡頭,傳遍全國。
也永遠刻進了牛勢心底,再難抹去。
王浩走到他面前。
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沙沙的響。
可每一聲,都像踩在牛勢的心臟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下的人,看著那張沾滿血汙的臉,那虛晃著躲閃的眼球,那掩不住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慌。
那目光,平靜而淡漠。
像看一隻螻蟻。
“令牌。”
聲音很淡。
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牛勢死死咬著牙,牙縫裡全是血。
他的手指摳進碎石裡,指節泛白。
不甘?當然不甘。
他是京清大的王牌,六階中級異能者,這支隊伍的隊長,被京清大寄予厚望,他也有著橫掃全國高校聯賽的願望....
橫行秘境半個月,搶了幾十支隊伍,攢下六萬積分,排名第十八....
然後呢?
然後被一個大二的,一槍挑翻。
被一個等階比自己低的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被人在隊友面前,像碾螞蟻一樣碾進土裡。
可他不敢動。
他不敢去看面前這人冰冷的像毒蛇一樣的雙瞳,想著剛剛那一槍,灼熱的火焰吞吐不定,燙得他喉結滾動,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那塊剛剛得手古銅色的令牌。
陽光灑下來,令牌上的紋路清晰可見。
那令牌約莫巴掌大小,繁複的線條層層疊疊,勾勒出一座巍峨建築的輪廓,筆鋒蒼勁,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古老與厚重。
背面兩個古篆大字——“天罡”,筆力遒勁,透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厚重感。
王浩接過令牌,看也不看,收入懷中。
從頭到尾,表情沒變過。
.....
不遠處,另一邊的戰鬥也接近了尾聲。
金震化身三米高的金鎧巨人,渾身覆蓋著厚重的元能鎧甲,手中戰斧掄圓了砸下去,像拍蒼蠅一樣把兩名京清大的隊員拍飛出去。
兩人口噴鮮血,砸進廢墟里,半天爬不起來。
而柳青和黃奕這邊,卻不僅僅是戰鬥。
他們是在發洩。
柳青的攻勢凌厲得近乎瘋狂,十指翻飛間,寒冰元能凝成無數冰錐、冰刃、冰矛,鋪天蓋地罩向對手。
每一擊都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意,彷彿對面的不是京清大的學生,而是他所有憋屈的出口。
剛剛幾人的話也讓他們憋了一口惡氣。
憑甚麼?
憑甚麼他們這些老生,入校三年,勤修不輟,到頭來卻被一個大二的後來居上?
憑甚麼他們曾經也是各自院系的風雲人物,如今卻只能活在那個人的陰影裡?
憑甚麼每一次提起京大,所有人眼裡只有王浩,而他們...金震、柳青、黃奕、秦霄海.....就成了“王浩的隊友”,成了一個天才的背景板?
他們不嫉妒。
真的不嫉妒。
他們只是....憋屈。
那種憋屈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尤其是每次看到王浩那張年輕的臉,看到他以驚人的速度突破、成長、把他們越甩越遠,那根刺就往肉裡扎得更深一分。
可他們能說甚麼?
能衝王浩發火嗎?
能因為自己技不如人就怪別人太強嗎?
不能。
所以他們只能憋著。
憋到今天。
憋到此刻。
憋到終於有人可以讓他們放手一搏——
冰錐刺入肩胛的悶響,打斷了柳青的思緒。
他看著對手慘白的臉,看著他踉蹌後退、滿臉驚懼,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來啊。
不是要搶我們嗎?
不是要碰瓷京大嗎?
不是覺得我們這幾年成績不好就好欺負嗎?
那就讓你們看看,甚麼叫底蘊。
甚麼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黃奕和他認識多年,此刻更是心有靈犀。
幽綠色的毒芒在指尖凝聚,每一次揮灑都精準地封住對手的退路。
那兩人被逼得手忙腳亂,節節後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氣息越來越弱,臉上滿是絕望。
柳青餘光掃過遠處那道持槍而立的身影——王浩已經結束了戰鬥,正低頭端詳著那塊令牌,面色平靜如水。
那種平靜,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心頭。
他忽然有些恍惚。
那個人.....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嗎?
永遠波瀾不驚,永遠雲淡風輕,永遠讓人看不透深淺。
而他呢?
在這兒對著兩個比自己弱的人發狠,像條瘋狗一樣咬著人不放。
有意思嗎?
沒意思。
但是——
爽。
冰矛貫穿對手小腹的那一刻,柳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股憋了整整半個學期的鬱結,終於隨著這一擊,消散了幾分。
京清大最後一名隊員眼見情況不對,居然朝著柳青發起了偷襲。
金震大喊,“柳青小心。”
柳青還沉浸在某種情緒,看著對面武器已經襲來,才意識到不對,但有些晚了,就是這個時候一道火焰襲來,打退了那人。
那人偷襲不成就想逃。
剛轉身,一道烏光破空而至。
秦霄海的飛劍,精準地釘穿了他的肩膀,餘勢不衰,把他整個人帶飛出去,釘在廢墟的半截石牆上。
那人慘叫一聲,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從王浩擊敗牛勢,到五人全滅,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呻吟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在廢墟上空迴盪。
.....
“還有身份牌。”
王浩的聲音再次響起,冷得像淬過冰。
“快點。不想直接淘汰的話。”
那聲音裡沒有絲毫溫度,冷得像寒冬的冰。
牛勢癱坐在碎石堆裡,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自己的隊友們一個個被搜走身份牌,看著那些辛苦攢了半個月的積分被划走,排名榜上自己的名字一路往下掉——
第十八。
第十九。
第二十。
第二十一。
.....
他死死盯著王浩,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