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可以用語言描述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反覆幾次，才終於確認自己真的還活著。
他推開艙門。
剛坐起身，映入眼簾的是九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
其他九人已經清醒，正站在不遠處盯著他看。
那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敬佩，有恍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透徹。
像是剛剛經歷過甚麼，看透了甚麼，也放下了甚麼。
他們的臉色也都不太好看。
虎魄的臉色蒼白，額角還有汗珠；另外幾個人嘴唇發乾，眼神渙散，像是還沒完全從那感覺裡走出來。
但王浩比其他九人狀態好多了。
王浩沒說甚麼。
他也沒甚麼心情說甚麼。
剛剛的經歷是那樣真實，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死了。
王浩沒力氣去琢磨那些眼神的含義。他只是朝幾人微微點頭，便靠在艙體上，默默調整呼吸。
這時，公孫策的聲音適時從旁邊傳來。
“都出來了？”
他站在一旁，表情似笑非笑。
公孫策走過來，掃了十人一眼，目光在王浩身上多停了一瞬。
“今天特訓結束。”他說，“如果心裡不舒服的，學校安排了心理醫生，隨時可以預約，二十四小時服務。
明早九點，重力室集合。”
說完，他也不管幾人甚麼情緒，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了王浩一眼。
那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然後他推門離開了。
留下十人互相看著對方。
其餘九人也陸續散去，經過王浩身邊時，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只是點點頭，但誰都沒有說話。
沒說話，但那眼神裡有一種“你也經歷了對吧”的瞭然。
幾人默默離開。
王浩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出大樓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校園裡的路燈亮著，有學生三三兩兩路過，笑聲隱約傳來。
夜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帶著校園裡草木的氣息。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剛才那窒息的寒意，那無盡的絕望，此刻被夜風吹散了一些，在校園裡慢慢走了一圈，讓那些鮮活的、真實的感覺一點點回到身體裡。
還好。
還好只是虛擬。
一回生，二回熟。
這樣的體驗，他不是第一次經歷，大概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在心裡說。
走了一會兒，心裡的壓抑感消散了大半。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轉身朝教職工別墅的方向走去。
別人的特訓結束了，他的可沒有。
今晚，還有龍血淬體在等著他。
........
而在大樓內，修行艙大廳裡，公孫策去而復返。
他站在王浩那臺修行艙前，伸手在操作面板上點了幾下。
螢幕上跳出一行資料——
對戰次數：17場
勝場：16場
最高對手等級：六階中級異能者
.......
公孫策看著那行資料，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笑了一聲。
“校長想的沒錯，這小子.....果然能藏。”
他揹著手，慢慢走出大廳，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身後的螢幕上，那行資料慢慢淡去。
只有“37場”那個數字，還在黑暗中隱約發著光。
——全勝。
第一次進入修行艙，面對的是不斷升級、越來越強的對手，經歷的是真實的痛覺，承受的是死亡的恐懼。
而王浩，一直撐到了修行艙的極限。
直到SS級戰技無法復刻的那一刻。
直到他主動選擇面對死亡。
公孫策走在走廊裡，想起自己第一次進修行艙時的經歷。
那感覺，真的難以形容。
是痛覺嗎？不對。
是荒謬嗎？也不全對。
那種感覺，像在一秒內看到了自己的半生。那種無力感，就像被封住口的啞巴，掉進水裡，想大喊救命，卻無能為力。
主要是心理和精神的創傷。
所以他才不敢讓那幾個傢伙隨便進——要是搞到精神渙散，失心瘋，人就廢了。
可王浩.....
公孫策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小子，還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