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一愣。
他再試一次——精神牽引,元能催動,紅蓮地獄的施展路徑在體內流轉一遍,試圖釋放紅蓮地獄,但到了最後一步,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無論如何也衝不出去。
那股熟悉的火焰戰技毫無反應,就像被某種力量封鎖了一樣。
施展不了。
這一刻,王浩忽然明白了。
這個修行艙,也是有極限的。
他猜測,可能是SS級戰技“紅蓮地獄”涉及到了領域和規則的層面——那是超越單純能量模擬的存在。
修行艙可以複製異能、複製戰技,甚至能複製痛覺,但它複製不了真正的領域規則。
那是屬於更高層面的力量,觸及了世界的本源法則。SS級戰技的紅蓮地獄,已經超出了這具修行艙能模擬的範疇。
王浩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女性人影。
那人影已經舉起了長劍,冰藍色的寒氣在劍身凝聚成一層寒霜。
她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冰藍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化作一道洶湧的寒潮,腳下的地面開始結冰,那冰層以她為中心以摧枯拉朽之勢朝他撲來向。
“冰封千里!”
銀白色的寒氣如海嘯般撲面而來,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成細碎的冰晶。
王浩站在原地,沒有躲。
他的體力已經見底,空間異能也所剩無幾,最強殺招無法施展,面對一個全盛狀態的六階雙異能者,他沒有任何勝算。
但他忽然不想躲了。
他看著那股寒意逼近,看著腳下開始結冰,看著呼吸凝結成霜。
他突然有些釋懷了。
之前他一直恐懼死亡,害怕未知,害怕結束。
從進入虛擬修行艙開始,那一場場酣暢淋漓的戰鬥,那一次次生死一線的搏殺,那些全力以赴的進攻——
讓他驗證了太多猜想,磨礪了太多技巧,甚至讓他觸控到了以往不曾注意到的戰鬥細節。
他已經盡了全力,此刻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燃燒了全部的戰意。
那麼,就到此為止吧。
體會一次死亡的感覺。
他想知道,真正的死亡,究竟是甚麼感覺。
呼——
寒意衝了過來。
寒潮奔湧而至,一瞬間將他吞沒。
只是一瞬間,王浩的身體就被凍結了。從雙腳開始,冰層向上蔓延——膝蓋、腰腹、胸口、脖頸——
最後是他的眼睛。
極致的寒意侵入骨髓,血液在血管裡凝固,肌肉失去知覺,心臟的跳動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歸於靜止。
他來不及思考,極致的寒意已經把他的血液、肌肉、骨骼全部凝固。
沒有痛覺,沒有任何感覺。
只是冷,無邊無際的冷。
眼前的一切定格在冰藍色的畫面裡。
然後,眼前開始出現畫面,他的眼前開始回放記憶。
從模糊到清晰,從近到遠——
剛才的戰鬥,今天的特訓,京大的校園,系統出現的那天,重生的那天,覺醒異能那天,......
那是他在京大的校園裡,和同學們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笑罵的日常.....
走馬燈。
那是他第一次擊殺魔獸,鮮血濺在臉上時,心底湧起的複雜情緒;
那是他第一次進入荒野區,面對魔獸的兇惡氣勢時止不住顫抖的手;
那是他八歲時,考試得了第一,父母的笑容.....
他完整地經歷了一次走馬燈。
那些記憶像電影一樣閃過,每一個畫面都無比清晰,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此刻他異常平靜。
他聽人說起過,人臨死前,會在一瞬間看完自己的一生。
此刻他信了。
那些早已模糊的記憶,那些以為已經遺忘的人,都在這極致的寒冷中一一浮現。
他想伸手抓住甚麼,卻甚麼也抓不住。
但下一秒,記憶開始瘋狂倒退,越來越快,像被人按下了倒帶的按鈕。
那些溫暖的、痛苦的、遺憾的、釋然的瞬間,全都攪在一起,化成一片混沌。
然後,一種巨大的恐懼從靈魂深處湧出。
像寂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漣漪泛起。
漣漪越擴越大,最後變成滔天巨浪。
對死亡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對那是對徹底消失的本能抗拒。
對生的執念——那些未完成的事,那些想見的人。
對死後的未知——徹底的無,絕對的空,無法想象的虛無。
所有情緒一瞬間湧來,比剛才的寒意更冷,比任何痛苦都更深。
那恐懼如同一隻巨手,攥住他的心臟,拼命往下拖。
他想要掙扎,想要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自己不斷下沉、下沉、沉入無盡的黑暗..
就在這無盡的絕望中——
嗡!
刺痛。
腦海深處,王浩的精神力猛地刺痛了一下!
那股刺痛像是有人在他靈魂上紮了一針,那股刺痛瞬間將他從深淵中拉回,刺破了絕望的幻象,把他從無盡的悲和不甘中拉了回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身體下意識想要掙扎。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天花板上的燈照得他眼睛生疼。
但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燈光,會議室的天花板。
王浩掙扎的動作慢慢平息。
可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怎麼都停不下來。
咚咚、咚咚、咚咚——
那心跳聲在安靜的艙內格外清晰,每一下都震得胸腔發痛。
他想掙扎起身,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四肢軟得像被抽掉了骨頭。
王浩就這樣靜靜躺在修行艙裡,大口喘息,任由心跳慢慢平復。
汗水已經浸透了後背。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終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心跳才漸漸平復。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五指能動,面板溫熱,脈搏真實。
“這就是....死的感覺嗎?”
他輕聲問自己。
越是平靜,越是瘋狂。
那種感覺,那種特殊的、無法形容的感覺,讓他深深害怕;
那種瀕臨消散、再也無法回頭的恐懼,深深刻進了他的靈魂裡。
不是恐懼某個具體的東西,而是恐懼“無”本身——徹底消失,再無感知,永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