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市深秋的上午十點，陽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在摘星閣七樓會議桌上投下一道筆直的分割線。
會議室裡很靜。
不是那種刻意維持的安靜，而是從每個人骨頭裡滲出來的沉。
京大十強見到來人，趕緊起身，椅輪與地板摩擦的聲音刺耳地劃過，沒有人去理會。
門從內而外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像某種儀式最後的落鎖。
副校長董遠山領頭沒有急著開口。
他站在長桌首端，逆光裡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
副校長這個位置坐了十二年，他太清楚甚麼時候該給壓力，甚麼時候該留白。
窗外，天京市的天空藍得發脆。
異能者協會總部的塔尖折射著冷冽的光，與遠處第三集團軍駐地的能量屏障遙相對望。
這座大夏中樞城市從不入眠，而此刻，京大異能者大學的摘星閣七樓會議室，卻像一座被推上浪尖的孤島。
“都坐吧。”
董遠山抬手虛按，聲音不高，卻像有實質的重量。
他身邊，教導主任公孫策落座，面色沉靜如深潭；
五大學院院長依次落座側席——自然元素學院楊寒，帶著一股冷氣襲來；
強化學院院長古元雙臂環胸，制服下肌肉線條賁張，卻壓著呼吸；
輔助學院院長李樂言捋了一下頭髮和衣角，眼睛微眯，嘴角漏笑看不出情緒；
煉藥學院丘北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輕叩，三長兩短，三長兩短；
武器學院金華碩則靜靜擦拭著腕間那枚造型獨特的鐲子，一下，又一下。
這種陣仗，十人入校五年，頭一回見。
虎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餘光瞥向身側的項元歌，後者攥著筆，筆桿已微微變形。
李滄海面色如常，但交疊的雙腿換了個方向，鞋尖正對門。
金震垂著眼，不知在想甚麼，指尖卻在桌沿無意識地畫著圈。
柳青、高程龍、蔣力，秦霄海、黃奕等人額頭冒汗！
王浩坐在最末。
他沒有看任何人。
陽光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外半邊沉在陰影裡。
他只是盯著會議桌中央那枚懸浮的校徽投影——一柄利劍刺破星辰，像在蟄伏，又像在等待。
“我不想給你們太大壓力。”董遠山終於開口，笑了笑，眼角擠出細密的紋路，“但有些話，現在不說，等到全國聯賽的賽場上再說，就晚了。
京大目前的處境，我必須說清楚，情況比你們想的還要嚴峻！”
他頓了頓。
“上一屆，你們都清楚我們五大院之末。”
八個字，沒有修飾，沒有鋪墊。
空氣像被抽走一截。
“不是第五。”董遠山看著他們，目光平靜得近乎殘酷，“是差點被擠出五大。”
公孫策在這時接過了話。
“這幾年，我們在全國高校聯賽的成績有多慘淡，你們也都瞭解過了。
這些年，京大承受的壓力，來自各個方向，越來越大。”
“甚至從幾年前開始，就有一股聲音在傳——京大，可能會失去五大身份，由新的五大學院取而代之。”
這話一出，虎魄、李滄海等人瞳孔瞬間放大！
公孫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後，他開啟一份加密檔案。
人工智慧京天的今天也一身嚴肅裝扮，把全息投影在桌面上無聲鋪開——那是一張近十屆高校聯賽積分曲線圖。
京大的線條從五屆前的平穩前三，到三屆前開始下滑，上一屆幾乎跌穿五大基準線。
而與此同時，魔都異能者大學的曲線陡峭上揚，武都、昌都穩步攀升，連渝都都在縮小差距。
還有一條灰色的虛線，從底部迅速逼近。
“我們京大，坐落在大夏的中心，天京市。
這本該是我們的底氣，可現在，卻成了最刺眼的對照。
如果今年成績再沒有起色，京大隻會越來越式微。
輿論會徹底失控，嘲笑聲會從四面八方湧來，上層也不會再給機會。
到那時，京大還能不能守住這‘五大’的最後體面，真的很難說了。”
這份檔案好像就在證實他的言論並非道聽途說。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虎魄、項元歌、李滄海、金震.....每個人的面色都沉了下去。
他們太清楚京大如今的處境了。
在這裡修煉了這麼多年，他們對這裡是有感情的。
京大，曾是他們的驕傲。若真有那麼一天，京大從五大之列被除名，那種落差，不是誰能輕易接受的。
更何況，現實遠比情感更鋒利。
他們已經大五了。
京大的學生身份，就像一塊金字招牌，無論進武館、軍隊還是商會，所獲得的起點、待遇、資源，都因“五大”二字而不同。
很多人在場的人，正是因為這層身份，才被各大勢力提前看中、投資扶持。
他們武考選擇京大，他們的社團、資源、人脈，無不與此相關。
而這些大勢力，投資的不止他們，也不止京大。
——虎魄、柳青身後是天刀武館；李滄海、黃奕背後是京幫商會；金震、高程龍則隸屬於第三集團軍。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這次聯賽失利，影響的不只是京大的名聲，還有他們未來踏入大勢力時的第一份簡歷。
而在那些地方，競爭遠比校園殘酷得多，一旦落於人後，想要翻身就難了。
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這次全國高校聯賽，必須拿下好成績。
——至少前三。
唯獨王浩，此刻不明白這些，或者說沒有想那麼深。
他對這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並不敏感，也談不上多少切身的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