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新生們擠在狹窄的觀察縫隙和射擊孔後,瞳孔因恐懼而放大,目睹著咫尺之外的人間地獄。
武虎的身影在獸群中浴血衝殺,戰刀每一次揮落都帶起一片異獸的屍體倒下。
戰士們結成殘破的戰陣,嘶吼著互相掩護,不斷有人倒下,被蜂擁而上的獸爪撕碎,缺口卻在以血肉為代價死死撐住。
兇猛的火力持續傾瀉,暫時延緩著後續獸潮的衝擊,但彈藥消耗的嘶鳴清晰可聞。
絕望的恐慌,被一種混雜著震驚、對戰士的敬佩以及一絲渺茫希望的複雜情緒勉強壓制。
王浩緊緊盯著武虎的身影,看著他在萬獸叢中冷靜而高效地指揮、衝殺。
那身影在探照燈的光柱下,在爆炸的火光中,顯得如此高大而可靠。
武虎的存在和他那一聲聲清晰的指令,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給陷入絕境的車廂帶來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和........生的希望!
獸潮的第一波衝擊,在戰備軍戰士悍不畏死的阻擊和武虎的精準指揮下,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兇獸的屍體在列車周圍堆疊成一道血腥的壁壘。
武虎的策略達到了,他選擇不退守,主動出擊打散獸潮進攻,否則他們這一列車的人都會被成千上萬頭異獸圍住,甕中捉鱉,瞬間就會被獸潮徹底淹沒!
然而,就在這時,來不及喜悅的眾人聽見遠處的荒野深處,傳來幾聲更加深沉、暴戾到令人靈魂顫慄的獸吼!
空氣彷彿都為之凍結。
武虎一刀劈開撲來的疾風狼,猛地抬頭望向吼聲源頭,沾滿血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極致的凝重!
車廂裡剛剛升起的那點微光般的希望,在這恐怖的獸吼下劇烈搖晃,巨大的陰影重新籠罩,壓得人喘不過氣。
獸王顯然被武虎的瘋狂獵殺激怒,不再隱藏,裹挾著毀滅性的威壓直撲而來!
“堅持住,我去引開它。增援二十分鐘就到,再撐十多分鐘。”
武虎的吼聲炸響,毫不猶豫地提刀衝向獸王,將其引離列車的範圍,他不能讓這恐怖的存在在附近開戰,他怕能量罩被打破。
戰鬥在持續。
車廂外,是血肉橫飛的巨大絞肉場,戰士的怒吼、兇獸的咆哮、瀕死的哀嚎、骨骼碎裂的脆響交織成地獄的樂章。
車廂內,這群剛離開象牙塔、被保護了十八年的新生,面對如此赤裸裸的血腥與死亡,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壓抑的啜泣、失控的尖叫、粗重的喘息充斥空間。
王浩透過縫隙,看著外面洶湧的獸潮,大多是兇獸和一階、二階魔獸圍攻著列車。
最危險的獸王雖被引走,但剩餘的壓力依舊恐怖。
再看看身邊車廂的乘客,大部分只是覺醒者或一階低階的異能者,臉色慘白,眼神渙散,恐怕此刻出去戰鬥,許多人連凝聚異能都困難。
第一次直面如此殘酷,他們幾乎喪失了行動能力。
此刻,第六車廂內,恐懼已轉化為歇斯底里的騷動。
“大家冷靜,我們已向天京第七基地求援,二十分鐘內增援必到。現在才過去五分鐘,請大家待在原位。”女乘務員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竭力嘶喊著。
“二十分鐘,外面的人還能撐十分鐘嗎?你看,死傷太慘了。這只是第一波!”一個男生指著窗外堆積的屍體尖叫。
“怎麼辦?他們頂不住的,獸潮馬上要衝進來了。”
“不能等死,我們這麼多人,出去跟他們拼了,幫幫戰備軍。”一個身材壯碩的男生猛地站起,揮舞著拳頭。
“對,拼了,不能幹看著!”幾個被恐懼刺激得熱血上頭的學生附和。
但立刻引來更強烈的反對:
“拼,拿甚麼拼?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我死了他們怎麼辦。”
“就是,連戰備軍都擋不住,我們出去就是送死,連炮灰都不算。”
“我才十八歲,連女人都的手都沒拉過,憑甚麼要我去送死?”
“你要逞英雄自己去,別拉上我們墊背。”尖銳的女聲帶著刻薄。
車廂裡,吵鬧不已。
壯碩男生的熱血瞬間被澆滅,看著周圍一張張寫滿求生和自私的臉,氣得胸膛起伏,卻說不出話。
一股聲音隨即冒頭:“逃,趁現在能量罩還在,我們分散逃出去。荒野這麼大,總有人能活。”
“你瘋了?外面全是魔獸,四周都是異獸黑燈瞎火往哪逃?出去就是喂魔獸”理智的聲音立刻反駁。
車廂內爭吵聲、哭喊聲、指責聲亂作一團,絕望和自私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發酵。
王浩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再無波瀾,這都是群豬隊友,和他們一起被害了自己。
他思索片刻,默默起身,避開混亂的人群,悄然走到車廂連線處,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身影瞬間融入外面腥風血雨的世界。
女乘務員看著車廂內越來越多人爭吵,心頭一跳,想著列車長的歷語,眼下安撫失控的人群更重要。
“諸位,聽我說,能量罩還在,武虎指揮官還在戰鬥,戰士們還在堅持!還沒到最後一刻。越是危急,越不能自亂陣腳,待在車廂裡,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支援,亂跑出去只會打亂部署,害人害己。”
她的話,加上車廂裡幾個尚存理智的乘客,也出聲附和:
“對,我們出去只會添亂。”
“相信戰士們,相信武虎指揮官!”
“大家坐好,別慌!”
在乘務員和理智者的反覆呼喊下,騷動漸漸平息。
想著剛才出手驚天動地的血刀男子,心裡又燃起了希望,求生的本能暫時被壓制,眾人帶著麻木和僥倖,慢慢坐回座位,車廂內只剩下壓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啜泣。
乘務員抹了把冷汗,趕緊走到過道彙報:“報告列車長,六號車廂暫時穩定,隱患解除。”
車頭控制室內,列車長黃超早已滿頭大汗。
他剛收到多個車廂出現騷亂的報告,他嚇壞了,他最擔心的就是乘客失控衝出去,那這樣他的罪孽就大了。
那不僅會瞬間沖垮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更可能引發連鎖恐慌,讓整列車徹底陷入混亂的絕境。
一群烏合之眾,無組織無紀律,沒有作戰之心的人,在獸潮面前毫無作用,只會成為活靶子,還可能會打斷戰備隊的防禦壁壘。
現在戰場還很清晰,能量罩外面是獸潮,裡面是戰備隊的戰士,他們敢使用一些大範圍殺傷的重武器,一旦敵友不分,這些武器也就失去了作用,到時候,他們可能連五分鐘都堅持不了。
“三號車廂安全,隱患解除。”
“五號車廂穩定。”
........
聽著各車廂陸續傳來的隱患解除的報告,黃超緊繃的神經才稍松。
他看著監控裡外面慘烈的戰鬥和車廂內一張張驚恐的臉,苦澀低語。
“再快點.....支援一定要快點來啊!?!”
列車上有限的戰鬥力量都已投入戰場,他身邊只剩下幾個女乘務員和他自己。
他們不能離開,要維持內部的脆弱穩定,是最後的防線。
.........
六號車廂剛恢復死寂般的平靜,李強突然驚叫起來。
“王浩,王浩怎麼不見了?”
這聲喊叫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漣漪。
這一出聲吸引了眾人,連女乘務員也被吸引過來,詢問甚麼情況。
“誰不見了?”
“那個靠窗坐的男生?”
“天啊!他甚麼時候不見的,不會是......”
其他人聞言,都有些傻眼,一個的眼神開始變了,互相猜測。
女乘務員跑到李強那裡去了解情況。
“同學,你旁邊這位沒見了嗎?”
李強看著女乘務員員和其他人的眼神,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大喊大叫。
“對,剛才過後,我坐回來就發現他沒見了。”
對面的林雨和趙峰也開始點頭。
“你們認識他嗎?”女乘務員再問。
“我們就上車才認識的,他叫王浩。”
“對了,他是京大今年的新生。”對面的趙峰補充道。
女乘務員瞭解完情況,讓幾人不要亂跑,就走到車廂過道彙報情況。
而六號車廂關於王浩不見的訊息議論紛紛。
“逃了,肯定是自己偷偷逃命去了。”一個尖利的聲音立刻下了結論。
“對對對,這種時候不見,不是逃命是甚麼?真沒想到啊。”
“還是京大的新生,嘖嘖,京大的臉都讓他丟盡了。”鄙夷和惡意如同毒液般迅速蔓延。
“懦夫,逃兵!”
有人試圖理性分析:“別亂說,外面全是魔獸,他能逃去哪,會不會是去幫忙了?”
“幫忙,就他?一個新生?外面那是獸潮,連戰備軍都頂不住,他出去能幹嘛?送死嗎?我看就是貪生怕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嘲諷和詆譭立刻淹沒了微弱的理性聲音。
“就是,我們這麼多人都沒去,他一個新生敢去?裝甚麼英雄,分明就是逃兵!”
“不會在廁所吧?”
這時候真有人去廁所找人,但發現沒有人。
越來越多人相信王浩是逃跑了,一個人苟且偷生了,卻全然忘記剛才的眾人也是想要逃命。
李強氣得滿臉通紅,大聲反駁:“王浩不是那樣的人,他肯定是去戰鬥了。”但他的聲音在洶湧的惡意揣測中顯得如此無力。
趙峰也冷笑著補刀:“李強,別傻了。現實點,他就是跑了。一個新生,面對這種場面,逃跑才是正常的。”
他似乎在說服李強,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那顆同樣恐懼的心。
車廂內,對王浩的惡意揣測和無端咒罵,成為了眾人在生死之間找到的情緒宣洩口,宣洩著恐懼和掩飾自身懦弱的最佳出口。
人性的惡,在死亡的陰影下,肆無忌憚地展露著獠牙。
.........
而此刻,被千夫所指的“懦夫”、“逃兵”王浩,正身處真正的修羅場。
他跳下列車,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瞬間灌滿鼻腔。
腳下是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肢體。
他迅速從一具倒下的戰士身旁撿起一杆染血的長槍,冰冷而沉重。
對別人來說,魔獸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
甚至不少人連獸潮都沒見過,但對王浩來說,那就是一群行走的異能點,再說了,他在藍天也不是沒見過獸潮。
現在這樣的情況,對於他來說,坐以待斃不是他的性格,主動出擊沒準還能殺出一條生路,他對他的實力有著絕對自信。
現在的他是一階高階異能者,還有S級幽冥鬼火和C級空間之繭,二階低階魔獸都不是他對手,二階高階魔獸都有得一拼。
周圍又是能量罩又是戰備軍,還有剛剛那個提著大刀的強者,他相信沒有比現在更好收割異能點的機會。
這也是他為甚麼要跑出來迎戰的原因,收斂起思緒,王浩朝著一處就衝了過去。
而列車內,六號車廂內的服務員把王浩的訊息報了上去。
“王浩,京大新生?”
行,我知道了,現在不用管他,你的當務之急是穩住六號車廂內的人。
掛掉對講,黃超面無表情,他已經聽到了不少來自各個車廂的通報,有很小部分乘客沒在車廂了,這些人大機率都是出去應戰了。
此刻,王浩沒有絲毫猶豫,目光鎖定了前方一處戰況激烈的近戰組區域。
那裡,一名年輕的戰士正被兩隻疾風狼死死纏住,渾然不知背後一頭烈焰妖虎正張開血盆大口,獠牙直指他的脖頸。
“小林,背後!”旁邊一名班長模樣的戰士目眥欲裂,卻被另兩頭兇獸拖住,救援不及。
千鈞一髮!
嗤!
一杆纏繞著幽綠色詭異火焰的長槍,如同來自地獄的毒蛇,精準無比地從側面貫入烈焰妖虎的太陽穴。
火焰瞬間爆燃,將其頭顱內部焚燒殆盡。
龐大的虎軀轟然倒下,灼熱的氣息撲在小林背上。
小林死裡逃生,驚魂未定地回頭,看到的卻是一個穿著休閒服、年輕得過分的身影。
“你?”
王浩沒有回答,身影如鬼魅般一閃,空間之繭的微光在混亂中幾乎不可察,長槍帶著幽冥鬼火再次點出,精準地將圍攻班長的一頭鐵角犀刺穿心臟,另一頭被幽綠火焰沾身,發出淒厲慘叫,瞬間斃命。
班長壓力驟減,看清王浩的裝束和臉龐,眉頭緊鎖:“你是乘客?你怎麼在這,快回去,這裡太危險!”
“你能在,我也能。”
王浩聲音平靜,手腕一抖,槍尖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將班長背後一頭偷襲的利爪豺狼洞穿咽喉。
他不再多言,身影在戰場上高速移動,空間異能賦予他遠超同階的速度和閃避能力。
S級的幽冥鬼火被他全力催動,不再是附著槍身,而是凝聚成一朵朵幽綠色的火焰蓮花火彈,被他以刁鑽的角度投擲出去。
噗!噗!噗!
凡是被幽冥鬼火沾身的兇獸或一階魔獸,瞬間僵直,靈魂彷彿被凍結、點燃,在無聲的哀嚎中斃命!
即使是二階低階的魔獸,也抵擋不住這S級異能的恐怖侵蝕,幾息之內便化為焦炭!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絕不與二階中級以上的魔獸硬撼。
他如同戰場上的幽靈刺客,遊走在戰陣邊緣和壓力稍輕的區域,憑藉幽冥鬼火的恐怖殺傷和空間異能的敏捷,專門點殺那些威脅到戰士側翼或後方的二階低階以下的魔獸,解救一個個陷入險境的戰備軍士兵。
此時距離支援到來還有十三分鐘!
王浩毫不吝嗇元能的消耗。
每一朵幽冥鬼火的綻放,都意味著一個威脅的解除,一個戰士喘息的機會。
他收割著魔獸的生命,也在收割著寶貴的異能點,更在無聲地為這搖搖欲墜的防線注入一股冰冷而強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