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京都上空。
那座隱於梧桐深處的上官府邸,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死寂般的壓抑。
大廳中央,青瓷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濺在波斯地毯上,像極了凝固的血。
“你說甚麼?”上官明月站在原地,旗袍裹身,身形纖細卻繃得筆直,聲音冷得幾乎結出霜來,“秦子墨……死了?”
老管家孫堅低垂著頭,雙手交疊於腹前,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小姐,訊息來自秦家內部,秦少爺昨夜被人發現死於私人會所,初步判定為中毒身亡。目前警方已介入,但具體細節尚未公佈。”
“中毒?”她猛地抬頭,眸光銳利如刀,“他身邊有保鏢、有醫生,連喝的水都要檢測三遍!誰能在那種地方動手?”
孫堅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據說是……他親自倒的一杯紅酒,送給了客人。可最後,他自己喝了那杯。”
上官明月瞳孔一縮。
她太瞭解秦子墨——謹慎、多疑、從不輕易信任任何人。
他會親手為別人斟酒,已是破例;更別說自己反飲下那一杯。
這不對勁。
這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殺。
這是陷阱,而秦子墨,成了祭品。
“父親知道了嗎?”她問。
“老爺正在與秦家家主密談。”孫堅低聲答,“另外……還有一件事,您恐怕需要提前知曉。”
她盯著他,指尖微微發顫。
“家族決定,由您接任與秦家的婚約,物件改為秦燁——秦子墨的堂弟,現任秦氏集團繼承人。”
話音落下,彷彿一道驚雷劈中她的胸口。
“甚麼?”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你們要把我當成貨物一樣轉手?秦子墨屍骨未寒,就要我嫁給另一個男人?”
“這是政治聯姻,小姐。”孫堅語氣依舊平靜,“秦家不能無主,上官家也不能失去這一盟約。您身為長女,理應承擔起責任。”
“責任?”她冷笑一聲,眼底燃起怒火,“你們口口聲聲說責任,可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意願?秦子墨死了,你們想的是怎麼填補空缺,而不是追查真兇!現在又要拿我去換所謂的‘穩定’?”
她一步步後退,像是第一次看清這座金碧輝煌的宅院背後的冰冷本質。
就在這時,一陣輕佻的笑聲從樓梯口傳來。
“姐,何必這麼大火氣呢?”上官薇薇款款走下臺階,一身香奈兒高定裙裝,妝容精緻,唇角微揚,“秦燁可是年輕有為,長得也不比秦子墨差,聽說私生活還很‘開放’,正適合你這種守活寡的可憐女人。”
上官明月猛然轉身,目光如刃:“你說甚麼?”
“我說錯了嗎?”薇薇走到她面前,笑意更深,“你和秦子墨結婚三年都沒圓房,外人都說你是冰山美人,其實啊……”她壓低聲音,“是不是根本不行?”
“你給我閉嘴!”上官明月抬手欲摑,卻被孫堅迅速攔住。
“大小姐,請自重。”孫堅沉聲道,“二小姐說得雖刻薄,但也提醒了您——在這座宅子裡,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上官明月僵在原地,掌心發燙,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著妹妹那副得意洋洋的臉,看著孫堅冷漠無情的眼神,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她曾以為自己是上官家的女兒,至少還有尊嚴;可現在她明白,在權力與利益面前,她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
秦子墨或許不是她愛的人,但他至少尊重她。
而現在,他們要將她推向一個陌生的男人,一個可能沾滿血腥的新繼承者。
她不能再等了。
必須有人能打破這一切。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名字——林遠航。
那個曾經在校園裡默默無聞的男生,如今卻在京都掀起滔天巨浪。
周家覆滅、秦家動盪,甚至連她父親提起他的名字時,語氣都不自覺地帶上忌憚。
他曾是她的同窗,也曾幫她化解過一次商業危機。
那時她還不懂,為何一個窮學生能一眼看穿資本運作的漏洞。
直到後來,她才聽說,江南大學那次精英賽背後真正的操盤手,竟是林遠航。
而最近,暗網上關於“獵殺令”的傳聞四起,第七環懸賞鏈啟動,目標直指頂層權貴。
所有人都在猜測幕後之人是誰,但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只有他,才有這樣的手段,有這樣的膽量。
也只有他,既不屬於任何家族,又能凌駕於規則之上。
如果誰能救她脫離這場命運的囚籠,那個人只能是林遠航。
“孫堅。”她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我要出門一趟。”
“深夜不宜外出,老爺吩咐過……”
“我不是去玩。”她打斷他,眼神堅定,“我是去見一個人——一個能讓上官家顫抖的人。”
孫堅眉頭微皺:“您不該接觸不該接觸的人。”
“那就讓他們試試,能不能攔住我。”她冷笑,“告訴父親,我不嫁。誰要是逼我,我就讓全京城都知道,秦子墨是怎麼死的。”
她說完,轉身朝車庫走去,步伐堅定,不再回頭。
風穿過庭院,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散了最後一絲猶豫。
但她更清楚,若繼續留在這裡,等待她的不是婚姻,而是葬送。
車燈劃破夜色,一輛黑色賓士S級悄然駛離上官府邸。
車內,上官明月握緊方向盤,指尖泛白。
她掏出手機,翻出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那是幾年前一次校友聚會後,她隨手存下的聯絡方式,備註只有兩個字:林遠。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心跳幾乎停滯。
然而,聽筒裡傳來的,並非預想中的回應——
而是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黑色賓士在夜色中疾馳,雨絲斜掃過擋風玻璃,模糊了前方的路。
上官明月握緊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手機從耳邊滑落,砸在腿上,螢幕依舊顯示著那句冰冷的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她怔怔地看著,眼眶驟然發熱,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滑過臉頰,墜入衣領,冷得像塊冰。
怎麼會……是空號?
那個曾悄然改寫京都權勢格局的男人,那個她唯一寄予希望的破局者,就這樣徹底消失了?
她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在溼滑的路面偏移半寸才停穩。
胸口悶痛如壓巨石——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竟從未真正瞭解過林遠航。
校園裡的他沉默寡言,畢業後更是神隱般銷聲匿跡,直到一場場風暴席捲而來,她才在血與權的縫隙中窺見他的影子。
可現在,連這道影子都抓不住了。
她靠在座椅上,呼吸急促,腦海中閃過父親冷漠的臉、妹妹譏諷的笑、還有秦燁那雙藏在溫文爾雅下的陰鷙眼睛。
她不能再依賴任何人,也不能回頭。
如果林遠航真的已消失,那她只能親手撕開這張網。
就在這時,副駕駛座的包裡,一張泛黃的校友會合影輕輕滑出,照片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身影站在角落——林遠航身旁,站著一名戴著銀邊眼鏡的女生,指尖幾乎觸碰到他的袖口。
而那女生的面容,竟與此刻某所大學教室裡的身影,隱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