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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黃子軒的逆襲課

2025-11-30 作者:把酒臨風D

黑暗中,那片搖晃的漁網後,一個瘦削的影子終於下定決心,朝工具房的方向挪動了一步,然後是第二步。

海風吹起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褲腿,顯得有些空蕩。

他揹著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雙肩包,那是曾經用來裝膝上型電腦和奢侈品配飾的,如今卻只塞了幾件換洗衣物。

李根叔早已走遠,碼頭盡頭重歸寂靜,只剩下潮水拍打礁石的單調回響。

影子走到亮著燈的臨時會議室窗下,停住了腳步。

透過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裡面那個正低頭收拾檔案的身影——林遠航。

猶豫再三,他終於抬手,輕輕叩響了門。

林遠航抬起頭,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是黃子軒。

曾經那個開著跑車、眼神裡寫滿輕蔑與傲慢的花花公子,此刻卻像一隻落魄的流浪犬,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林遠航沒有開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黃子軒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積攢勇氣。

他把臉貼近冰冷的玻璃,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這片寧靜的夜:“林遠航,我……我來找你。我爸……他瘋了,他聽了金流資本那幫人的慫恿,準備動用家裡的關係和資金,要把‘航海記’這個品牌整個買下來,改成一個專門捧網紅、搞直播帶貨的IP。我要阻止他。”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是急切,也是無力。

林遠航依舊沉默著,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透他在想甚麼。

黃子軒見他沒反應,更急了:“我跟我爸吵了一架,他斷了我的卡,說我胳膊肘往外拐。我……我沒辦法了,只能來找你。你信我,我這次不是來搗亂的,我是真的想阻止他!”

會議室的門終於“咔噠”一聲被開啟了。

林遠航走了出來,身上還帶著檔案紙張的清新氣味,與黃子軒滿身的風塵形成鮮明對比。

他沒有對黃子軒的話做出任何評價,既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他只是轉身從牆角拿起一把嶄新的鐵鍬,遞到黃子軒面前。

“現在是凌晨一點,碼頭東邊的貝類淨化池該換水清淤了。”林遠航的語氣平淡無波,“李秀蘭大姐她們年紀大了,幹這個費腰。你去,把三個池子底部的淤泥和死貝清乾淨。天亮前幹完。”

黃子軒愣住了,他看著那把冰冷的鐵鍬,又看看林遠航,似乎不明白這和他爸的計劃有甚麼關係。

“我憑甚麼要……”他下意識地想反駁。

“你沒有憑甚麼。”林遠航打斷了他,“想留下來,就去幹活。幹滿三天,我們再談。不想幹,現在就走,濱海鎮到市區的末班車應該還沒停運。”

說完,林遠航不再看他,轉身回了會議室,輕輕關上了門,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黃子軒獨自站在夜風中,手裡攥著那把沉甸甸的鐵鍬。

屈辱、憤怒、迷茫……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他幾乎想把鐵鍬狠狠摔在地上,然後轉身就走。

可當他回頭望向那片通往外界的漆黑公路時,腦海裡卻浮現出父親輕蔑的斷言:“你離開了我,連三天都活不下去!”

他咬了咬牙,牙關發出咯吱的聲響。

最終,他扛起鐵鍬,一言不發地走向了碼頭東邊,那片散發著淡淡腥鹹味的區域。

整整一夜,黃子軒都在機械地重複著一個動作:剷起,轉身,倒掉。

冰冷的海水浸溼了他的褲腿,腥臭的淤泥濺滿了他全身。

傍晚收工時,他那雙曾經只懂彈鋼琴和握方向盤的手,早已被磨出了七八個晶瑩的血泡。

他一個人坐在碼頭的臺階上,藉著昏暗的燈光,從揹包裡翻出創可貼和一小瓶碘伏。

他咬著牙,用一根從破漁網上抽下的細絲,將血泡一個個挑破,擠出裡面的組織液,再笨拙地塗上消毒水。

整個過程,他疼得額頭冒汗,卻始終沒吭一聲。

周圍偶爾路過的漁民只是瞥他一眼,沒人催促,更沒人上來表示同情。

在這裡,汗水和傷疤,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暴雨如注。

“航海記”的合作社裡亂成一團。

一輛準備運送頂級海膽到市區高階日料店的冷藏車,在裝貨時突發製冷系統故障。

這批海膽是合作社的拳頭產品,價值不菲,必須在兩個小時內送到客戶手中,否則溫度升高,海膽黃就會融化變質,整批貨都將報廢,損失將超過三十萬。

“不行啊遠航!修不好了,壓縮機燒了!”負責運輸的老司機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我問了,最近的第三方冷鏈物流公司派車過來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再加上路上時間肯定來不及!而且他們的報價是平時的兩倍!”

劉振宇急得團團轉:“兩倍也得送啊!總比全砸在手裡強!”

就在眾人焦頭爛額之際,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等一下……我家在城郊的倉庫裡,有輛閒置的冷鏈車。”

所有人聞聲望去,只見渾身溼透、滿臉疲憊的黃子軒正靠在門框上。

他看起來比昨天更加狼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遲疑。

用他的車?

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坑?

黃子軒看出了大家的疑慮,臉上泛起一抹苦笑:“我知道,你們不信我。換做是我,我也不信。”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來,“我媽……去年查出了癌症。化療的時候,她跟我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年輕時總覺得別人都是傻子,看不起那些踏實肯幹的普通人,結果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錯過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她說……她對不起很多人。”

提到母親,他那故作堅強的外殼瞬間崩塌了一角,眼眶微微泛紅。

“我不想……讓她到最後還覺得,自己的兒子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嘩嘩的雨聲。

林遠航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劉振宇,你帶兩個人,跟他去提車。所有貨物貼上封條,全程錄影。”

半小時後,那輛印著黃子軒家公司Logo的冷鏈車冒著瓢潑大雨,穩穩地停在了倉庫門口。

黃子軒沒有留在溫暖的駕駛室,而是堅持親自跟車押運。

一路上,他甚至主動用自己手機裡僅剩的幾千塊錢,墊付了全程的高速過路費。

當晚,崔雅婷將一份加密檔案發到了林遠航的電腦上。

“這個‘浪子’,有點意思。”她發來一條語音,“我查了他近三個月的個人賬戶流水。他陸續變賣了名下的三塊名錶、一臺限量版跑車和一些奢侈品包,套現了大概四百多萬。這些錢,沒有一分進入他家裡的公司,而是以匿名的方式,流向了七八個不同的小額創業扶持平臺和公益助學基金。”

檔案裡,每一筆交易記錄都清晰可見。

崔雅婷最後總結道:“他在學你。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模仿,是真的想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

林遠航看著螢幕上的資料,久久沒有說話。

幾天後,林遠航宣佈啟動合作社的新專案——“青年漁民技能培訓計劃”,旨在幫助那些不願繼承父輩打漁事業,又缺乏一技之長的漁村青年尋找新的出路。

他當眾任命黃子軒為該計劃的臨時協調員。

這個決定在合作社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但林遠航只提了一個條件:黃子軒必須搬進漁港的集體宿舍,與所有學員同吃同住,並且每週提交一份基層觀察報告,記錄他眼中漁村最真實的問題。

一個月後,培訓計劃結業儀式在碼頭簡陋的活動室裡舉行。

黃子軒站在臺上,人曬黑了,也瘦了一圈,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展示著這一個月的成果:他帶著五個被村裡人視為“小混混”的年輕漁民子女,用最基礎的軟體和一部二手手機,搭建起了一個簡易的電商直播平臺。

他們白天跟著老漁民學習海產知識,晚上學著剪輯影片、對著鏡頭叫賣。

第一個月,這個小小的平臺,線上銷售額突破了十二萬元。

臺下,掌聲稀稀拉拉。

漁民們對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依然抱著觀望和懷疑的態度。

就在黃子軒有些尷尬地準備下臺時,婦女主任李秀蘭突然站了起來,她搶過話筒,嗓門洪亮:

“十二萬我不懂是多少錢!但我懂我兒子!”她指著臺上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眼圈發紅,“他以前在村裡偷雞摸狗,偷人家電瓶車就為了換兩包煙錢!是黃仔你,天天拉著他去碼頭扛貨,陪著他跑快遞送單,晚上還一個數一個數地教他算賬!現在他知道把賺來的第一筆錢給我買藥了!”

李秀蘭的聲音哽咽了:“你們都說他是富二代,是來咱們這兒體驗生活的!我不管他是甚麼代!我看他,就是咱們碼頭自己養大的好小子!”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一次,掌聲不再是敷衍,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與接納。

黃子軒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淳樸而真誠的臉龐,看著李秀蘭通紅的眼睛,他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間溼透,對著臺下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沒有起身。

慶功宴的喧囂散去後,林遠航單獨留下了黃子軒,兩人並肩站在碼頭的堤壩上,夜風吹拂著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

“你知道為甚麼金流資本一出手,我就能猜到你爸會摻和進來,並且能提前佈局,讓他所有的投資計劃都像打在棉花上一樣,無聲無息地流產嗎?”林遠航忽然開口。

黃子軒一愣,搖了搖頭。

林遠航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用塑膠封套精心儲存的老照片,遞給了他。

照片已經泛黃,上面是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女子,背景像是一間科研實驗室。

其中一個,赫然是林遠航的母親。

而另一個,黃子軒渾身劇震——那是他母親年輕時的模樣!

照片裡的她,戴著黑框眼鏡,笑容自信而溫婉,與他記憶中那個終日鬱鬱寡歡的婦人判若兩人。

“她也曾是‘海洋基因計劃’倫理委員會的成員。”林遠航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黃子軒的心上,“當年,在那份關於是否進行人體基因最佳化實驗的投票上,她是委員會里,唯一投下反對票的人。”

黃子軒呆立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從未聽母親提起過這段往事。

“有些血脈,不會遺傳財富和地位,但會傳遞無法磨滅的勇氣和良知。”林遠航收回照片,目光望向遠處緩緩旋轉的燈塔,那光芒照亮了遠方歸航的漁船。

“你現在做的,不只是在為自己的過去贖罪。”他輕聲說道,“你是在接續她的意志,完成她當年未竟的堅持。”

夜風吹過,黃子軒感到臉上冰涼一片,分不清是海風還是淚水。

就在這時,碼頭另一頭,劉振宇舉著手機,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來,神色異常激動。

“遠航!遠航!快!”他離得老遠就開始大喊,“省裡……省裡來電話了,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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