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京都,城南某高檔住宅區內,一盞昏黃的壁燈照亮了客廳角落。
關美玲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盯著手機螢幕上那通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陳輝,東萊國際”。
五秒鐘前,那個沉穩而果斷的聲音告訴她:“五個億,全款到賬,明天上午完成股權交割。”
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雲忠海已經衝到她身邊,眼睛瞪得通紅:“他說甚麼?真的?五個億?一分不少?”
“真的。”關美玲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夢囈,“沒有壓價,沒有附加條款,現金一次性支付……他只問了一句——‘為甚麼這麼便宜’。”
雲忠海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
外面大雨傾盆,雷聲滾滾,可他的心卻前所未有地平靜下來。
整整三個月了,張家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們夫婦身上,用債務、輿論、監管施壓,一步步逼他們交出虞美人。
他們曾是股東,如今卻成了被圍獵的物件。
而現在,這張網,破了。
“是他……一定是他。”關美玲忽然低聲說。
“誰?”
“林遠航。”她轉過頭,目光復雜,“你記得上週我去見的那個年輕投資人嗎?他沒露面,但透過第三方基金悄悄注資了我們一筆應急資金。我當時還不明白他為甚麼要幫我……現在想來,他是早就在佈局了。”
雲忠海怔住。
林遠航這個名字,最近在京都商界悄然浮現。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名下突然掌控數家連鎖酒店、地產專案,行事低調卻手段凌厲。
更令人不解的是,他似乎總能在風暴來臨前精準撤離,又在最低谷時抄底收購。
而這一次,東萊國際的出現,是否正是他幕後推動的結果?
“不管是誰,”雲忠海緩緩坐下,長舒一口氣,“只要這錢真打進賬戶,我們就自由了。”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
銀行簡訊彈出:【您尾號8837賬戶收入人民幣元,交易型別:跨境資本注入】
兩人都愣住了。
五億。
整整五億,就這麼來了。
關美玲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
這不是一筆錢,這是他們的命,是女兒未來的保障,是對抗權貴的最後一道屏障。
“籤合同吧。”她擦乾淚水,聲音堅定,“現在就籤。”
與此同時,東萊國際總部大廈頂層,陳輝站在落地窗前,手中雪茄早已熄滅,但他渾然未覺。
助理快步走入:“陳總,股權轉讓協議已簽署,法務確認無瑕疵,資金已完成劃轉。”
陳輝點點頭,嘴角終於揚起一絲笑意。
五億買下虞美人12%的核心股份,幾乎是白菜價。
而更重要的是,這一筆交易背後釋放的訊號——東萊國際正式入場。
“通知公關部,準備新聞稿。”他淡淡開口,“標題就用《東萊國際戰略投資國產高階護膚品牌虞美人》,強調長期合作、技術賦能、全球化佈局。”
“是。”助理應聲欲退。
“等等。”陳輝轉身,眼神銳利如刀,“查一下張翰林最近的行程,還有……雲家女兒雲曦,她現在在哪所學校就讀?”
助理一怔,隨即記下。
陳輝沒有解釋。
他知道,這場併購絕非單純的商業行為。
張家經營虞美人多年,早已將其視為私產。
如今被人半路截胡,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不怕。
東萊國際背後站著的是東南亞最龐大的財團之一,資本雄厚,政商關係盤根錯節。
他在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七年。
窗外雨勢漸歇,霓虹重新清晰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調出虞美人的財務模型圖。
當看到“品牌溢價指數”那一欄時,他眯起了眼。
“林遠航……”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如果你真是幕後推手,那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張家老宅,燈火通明。
劉叔捧著膝上型電腦匆匆穿過迴廊,腳步急促。
他敲開書房門時,張翰林正斜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晃著一杯威士忌,神情慵懶。
“少爺,出事了。”劉叔聲音發顫,“虞美人股東變更,關美玲持有的全部股份,已於今晚零點前轉讓給東萊國際,交易金額五億。”
酒杯“砰”地砸在地上。
張翰林霍然起身,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你說甚麼?!”
“系統剛剛更新的工商資訊,無法作假。而且……東萊國際已經在召開釋出會,宣佈成為虞美人戰略投資者。”
“不可能!”張翰林怒吼,“我明明已經讓華晟資本控盤做空,再拖三天,股價就會跌破發行價!到時候他們只能跪著把股份賤賣給我!”
可現在,一切計劃都被打亂了。
他布了三個月的局,動用了家族資源、媒體水軍、甚至監管部門的關係,就是為了吞下虞美人這塊肥肉。
結果,卻被一家外資機構橫插一腳,輕描淡寫地拿走了最關鍵的籌碼。
“誰批准的交易?證監會那邊沒人攔嗎?”
“交易合規,且屬於二級市場正常轉讓,監管無法干預。”
張翰林喘著粗氣,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被人耍了。
“查!”他咬牙切齒,“給我查清楚,關美玲這幾天見過誰!尤其是……有沒有跟那個姓林的接觸過!”
劉叔點頭退出。
房間裡只剩張翰林一人。
他緩緩走回沙發,撿起破碎的玻璃渣,指尖被劃破也毫無知覺。
酒液在地上蔓延,像血。
他的目光落在書桌抽屜上,那裡藏著一張照片——雲曦穿著校服,站在櫻花樹下微笑。
那是他藏了三年的秘密。
也是他從未對外人言說的執念。
他低頭看著流血的手指,忽然笑了。
笑聲低啞,帶著某種扭曲的溫柔。
窗外,最後一滴雨水從屋簷墜落,砸進黑暗中,無聲無息。
雨後的京都清晨,空氣溼冷而沉重。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滴著殘水,映照出灰濛濛的天光。
一輛黑色商務車悄然駛過城南主幹道,在一處安靜的住宅區外緩緩停下。
車內,張翰林盯著前方那棟熟悉的小樓,眼神陰鷙如刀。
他已經守了一夜。
就在昨夜,他派去監視關美玲夫婦的暗線傳來訊息:他們正在秘密打包行李,準備乘今早六點的航班離開京都——目的地是南方一座小城,甚至已經為雲曦辦理了轉學手續。
“想跑?”他冷笑一聲,指節在方向盤上敲出沉悶的節奏,“你們以為躲到天涯海角,就能逃開我?”
他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胸口起伏不定。
腦海中不斷閃現那張照片——櫻花樹下,十六歲的雲曦回眸一笑,陽光落在她睫毛上,像鍍了一層金。
他曾發誓要護她周全。
可後來她父親站錯隊,家族失勢,張家開始施壓,他卻只能沉默。
他不敢違抗家族意志,只能用盡手段暗中保全她一家。
他以為只要自己掌控一切,終有一日能名正言順地將她接回身邊。
可現在,林遠航出現了。東萊國際入場了。虞美人易主了。
而她……也要走了。
一股劇烈的絞痛從心臟蔓延至全身。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種近乎崩塌的空虛——彷彿他這一生唯一真實的東西,正被生生剝離。
“我不允許。”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你從來就該是我的。從你十歲第一次走進張家書房那天起……就是我的。”
他推開車門,大步走向那棟房子。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奔跑起來。
然而剛拐過巷口,他就看見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前。
雲曦揹著書包走出來,穿著簡單的白毛衣和牛仔褲,長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疲憊卻釋然的笑容。
她母親正往後備箱塞行李,父親站在門口鎖門。
一切都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從未有過陰謀、脅迫與隱秘的執念。
“曦曦!”他忽然喊出聲,聲音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雲曦猛地回頭,笑容瞬間凝固。
“張……張大哥?”她怔住了,隨即臉色發白,“你怎麼在這兒?”
張翰林一步步逼近,臉上竟浮現出溫柔笑意:“我來送你。”
“不用了!”她後退一步,本能地擋在父母身前,“我們已經決定了,要去新的地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他輕笑,眼神卻愈發幽深,“你以為換個城市,就能忘了過去?就能擺脫我?”
“我沒有想擺脫誰!”她的聲音微微發抖,“我只是……不想再捲入這些事了。求你,放過我們吧。”
“放過?”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低沉,“你知道這三個月我為你做了甚麼嗎?我攔下了三次稅務稽查,壓住了四家媒體的負面報道,甚至說服老爺子暫緩對雲氏資產的清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等你留下來!可你現在告訴我——你要走?”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雲父忍不住開口,“張家已經奪走了我們的一切!你還想怎樣?”
“閉嘴!”張翰林怒吼,眼中戾氣迸發,“若不是看在她份上,你們早就進監獄了!”
氣氛驟然凍結。
司機見勢不妙,匆匆啟動車輛準備離開。
張翰林卻突然衝上前,一把拽開車門,死死抓住雲曦的手腕。
“放開我!”她驚叫,拼命掙扎,“你要幹甚麼?!”
“跟我回去。”他盯著她,語氣竟帶著幾分哀求,“只要你回來,我可以保證你們全家安全,讓你父親復職,讓公司重組……一切都能恢復原樣。”
“不!”她搖頭,淚水湧出,“我不想再回到那個牢籠裡了!那裡沒有自由,只有算計和恐懼!包括你……現在的你也讓我害怕!”
他瞳孔一縮。
那一瞬間,某種東西在他心底徹底碎裂。
溫柔褪去,只剩癲狂。
“既然你不明白……”他咬牙,手臂猛然收緊,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那就讓我帶你回去,一點一點教會你甚麼叫‘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