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冰冷的寒意自林遠航的瞳孔深處溢位,瞬間便彷彿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了。
丁浩臉上的譏笑微微一僵,他從林遠航的眼神裡讀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不是畏懼,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如同巨龍俯瞰著腳下聒噪的螻蟻。
這種眼神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羞辱和心悸,但長久以來的優越感和隊長的權威,讓他將這絲不安強行壓下,轉化為更加暴烈的怒火。
“怎麼?不服氣?一個靠走後門進來的關係戶,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丁浩上前一步,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林遠航的鼻尖上,“我告訴你,在獵鷹小隊,我就是規矩!今天,你要麼跪下給兄弟們認個錯,要麼我就打到你學會為止!”
“沒錯!隊長,跟這小子廢甚麼話!”
“讓他知道知道,花拳繡腿在這裡不管用!”
身後七八名獵鷹隊員齊聲附和,他們呈扇形散開,隱隱封鎖了林遠航所有退路。
常年協同作戰的默契讓他們自成一體,那股由煞氣和戰意交織而成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新兵當場崩潰。
然而,林遠航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輕輕抬起眼皮,目光越過丁浩,掃視了一圈將他包圍的眾人,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你們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滾油中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氣。
“狂妄!”
“找死!”
丁浩怒極反笑,他猛地收回手指,向後揮了揮手,發出一個簡短而冰冷的指令:“廢了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離林遠航最近的兩名隊員動了。
他們一左一右,動作迅猛如電,配合得天衣無縫。
左邊一人一記剛猛的直拳,直取林遠航面門,吸引他注意力的同時,右邊一人則壓低身形,一記兇狠的掃堂腿,目標是林遠航的下盤。
這是他們演練過無數次的擒拿戰術,一虛一實,足以讓對手在零點五秒內失去平衡,任人宰割。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林遠航。
在他們眼中,林遠航的動作彷彿慢了半拍,又似乎快到了極致。
只見他身體微微向左一側,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恰好躲過了那記足以擊碎鋼板的重拳,拳風颳過他的耳畔,帶起幾縷黑髮。
與此同時,他並未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腳閃電般抬起,後發先至,精準地踩在了那名隊員掃來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緊接著是那名隊員淒厲的慘叫。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抱著小腿倒了下去。
而另一名隊員的拳頭落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一個巨大的破綻暴露在林遠航面前。
林遠航看都沒看他,左手手肘順勢向後一撞,正中其胸口膻中穴。
那名壯碩的隊員如遭重錘,一口氣沒上來,雙眼翻白,軟軟地癱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剩下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林遠航已經動了。
他像一縷沒有實體的青煙,主動衝進了包圍圈。
他的動作簡單到了極致,沒有絲毫花哨,每一次出手都只為了最高效地讓敵人失去戰鬥力。
一記手刀切在第三個人的頸動脈,對方哼都沒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他側身避開一記鞭腿,順勢抓住對方的腳踝,猛地一抖一甩,那人便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還順帶著撞倒了兩個同伴。
短短五秒,八名獵鷹小隊的精銳隊員,已經盡數倒在了地上,呻吟聲此起彼伏。
整個訓練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丁浩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他引以為傲的獵鷹小隊,整個基地都排得上號的精英戰隊,竟然……竟然在一個照面之間,就被一個他眼中的“關係戶”全部放倒了?
這不可能!這絕對是幻覺!
“你……”丁浩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本能地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軍用格鬥匕,擺出了防禦姿態。
但那微微顫抖的手腕,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林遠航一步步向他走來,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丁浩的心臟上。
他停在丁浩面前,看著對方緊握的匕首,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失望:“只會用這個嗎?”
被極度輕蔑刺激到的丁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匕首猛地刺向林遠航的心臟。
這是他賭上一切尊嚴的搏命一擊!
刀鋒破空,帶起尖銳的呼嘯。
然而,那刀尖在距離林遠航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丁浩的手腕,被兩根看似修長的手指穩穩鉗住,動彈不得,彷彿被焊死了一般。
“太慢了。”林遠航輕聲說。
話音未落,他手指發力。
丁浩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手腕發出一聲脆響,匕首應聲落地。
劇痛讓他面容扭曲,但還沒等他喊出聲,一隻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胸口。
丁浩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型卡車迎面撞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透體而入,摧枯拉朽般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禦。
他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出去七八米遠,重重地撞在後方的裝備架上,嘩啦一聲,無數零件散落一地。
他噴出一口鮮血,掙扎了幾下,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遠航緩緩收回手,甚至連衣服都沒有一絲褶皺。
他走到丁浩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用之前那般平淡的語氣,重新問了一遍:“現在,誰是規矩?”
丁浩張了張嘴,鮮血混著唾沫湧出,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林遠航,那雙沉靜的眸子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個雷霆萬鈞、如同魔神降世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種反差,讓丁浩從心底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與此同時,基地最高指揮塔的觀察室內,巨大的單向玻璃牆後,一名肩扛將星的老者正靜靜地看著監控螢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面。
他身後,一名年輕的參謀官手裡的資料終端差點掉在地上,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結巴:“將軍……這……這個林遠航的生物資料……心率、血壓、腎上腺素水平……在剛才的戰鬥中,幾乎沒有任何波動!這……這不符合戰鬥生理學!”
老者沒有回頭,深邃的目光依舊鎖定在螢幕上那個孤傲的身影上。
“獵鷹小隊,還是太嫩了。”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他們只能試出這頭猛虎的爪牙,卻探不到他的心有多深。”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甚麼,最終下定了決心。
“傳我命令。”
“是!”參謀官立刻立正。
“啟動‘禿鷲’預案。”老者的聲音變得冷硬而果決,“讓九號去。告訴他,我要一份最詳盡的評估報告,從力量、速度、反應、到心理承受極限。我要知道,這把刀,究竟有多鋒利,我們……又是否握得住。”
“明白!”
參謀官領命而去。觀察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而在基地一處不為人知的地下區域,一間純白色的房間裡,一個身影正盤膝坐在地上,閉目養神,氣息悠長得彷彿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突然,他面前的牆壁上亮起一道紅光,一行簡潔的指令浮現出來。
他緩緩睜開眼,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眸子,猶如最精密的儀器。
在看清指令的瞬間,他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回應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禿鷲九號,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