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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姐走了,家也散了

2025-11-30 作者:把酒臨風D

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腳步沉穩,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酒店長廊裡迴盪,像秒針一格格劃過死寂的時鐘。

空氣裡浮動著冷調的雪松香氛,頭頂水晶吊燈灑下冷白的光,在 polished 地面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彷彿鋪了一層薄霜。

李秀蘭捏著鱷魚皮手包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金屬包扣,指尖傳來冰涼而鋒利的觸感——方才打包佛跳牆時的得意勁兒早已淡去,此刻她只覺得掌心發黏,像是攥著一塊化不開的豬油。

董事長辦公室這種地方,她從前只在電視劇裡見過,如今卻真實地站在門前,連呼吸都放輕了。

“到了。”左側的西裝男伸手推開厚重的橡木門,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聲,如同開啟一座密室。

林遠航坐在深棕色真皮老闆椅裡,身後是整面江城夜景的落地窗,霓虹如血,車流如河。

他摘下金絲眼鏡擱在桌上,指節抵著太陽穴,眼底浮著層青黑,像是熬了整夜,又像是被某種沉重的東西壓了太久。

辦公室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和他自己緩慢而深長的呼吸。

“坐。”他抬手指向會客區的沙發。

趙子陽重重坐進沙發,彈簧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織物裡,翹起二郎腿,皮鞋尖微微晃動:“林董找我們甚麼事?我姐呢?”

林遠航沒接話,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信紙,緩緩推過去。

紙頁邊緣毛糙,像是被反覆摺疊又展開過無數次,摺痕深得幾乎要裂開。

李秀蘭湊近一看,瞳孔驟縮——那是趙若萱的字跡。

【趙若萱的辭職信】

“金葉酒店董事會:

因個人職業規劃調整,現申請辭去酒店經理職務。

在職期間所有工作已交接完畢,相關手續可聯絡行政部辦理。

另:附家庭關係切割宣告一份,自今日起,與趙建國、李秀蘭、趙子陽三人再無經濟及情感關聯。”

“放屁!”李秀蘭猛地拍向茶几,實木桌面震得嗡鳴,信紙被氣流掀動,如枯葉般飄落在地。

她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可她顧不上,聲音尖利得刺破空氣:“她一個丫頭片子懂甚麼切割?上個月還往家裡打了兩萬!”

林遠航彎腰撿起信紙,指尖緩緩劃過“家庭關係切割宣告”那行字,聲音低而沉:“趙女士,上個月那兩萬,是若萱加班四十小時的獎金。她在員工宿舍發燒到39度,給您打電話時,您說‘我正給子陽挑婚車呢’。”

趙建國的背突然佝僂下去,像一根被重壓壓彎的枯枝。

他盯著自己磨破的皮鞋尖,皮革裂開細紋,露出灰白的襪子,喉結動了動:“那、那都是小事……”

“小事?”林遠航冷笑一聲,抽出另一份檔案推過去——是近五年趙若萱的銀行轉賬記錄。

紙張邊緣整齊,墨跡清晰,每一筆金額都像刀刻般醒目。

“17年您說老家房子漏雨,若萱打了八萬;18年子陽撞壞別人的車,若萱賣了陪嫁的金鐲子湊了十五萬;去年子陽要開酒吧,若萱拿玉鐲作質押,加上信用擔保,從一傢俬人金融公司借了五十萬。”他的聲音漸沉,像江水緩緩漫過堤岸,“可你們知道她住哪嗎?酒店頂樓儲物間改的員工宿舍,十平米,連窗戶都沒有。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冷得結霜。”

李秀蘭的臉漲成豬肝色,手裡的包帶被她攥得咯吱作響:“當姐姐的幫弟弟天經地義!她賺的錢不貼補家裡,難道便宜外人?”

“那這是甚麼?”林遠航又抽出一沓照片,紙頁沙沙作響。

他指尖輕點其中一張——趙若萱蜷縮在樓梯間打電話,手機貼在耳邊,臉色蒼白,背景音清晰可辨:“媽,我真撐不住了……”而電話那頭,是李秀蘭的怒吼:“裝甚麼菩薩!我和你爸等著喝子陽婚禮的喜酒,別讓我們在親戚面前丟臉!”

“上週三凌晨兩點,她在醫院照顧住院的陳阿姨——她樓下獨居的老人。”林遠航的聲音像冰錐,“而您呢?在電話裡罵她‘裝甚麼菩薩’。”

趙子陽突然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銳響,像金屬刮過神經。

他指著林遠航:“關我甚麼事?我婚禮本來就該她出錢!”

“你婚禮的錢,她早打給你了。”林遠航開啟手機銀行介面,螢幕冷光映在他臉上,“但三天前,她又轉了一筆等額的錢到你賬戶——備註是‘買斷血緣’。”他點選傳送,趙子陽的手機“叮”地一響,短促而冰冷。

“你沒注意到嗎?這筆錢,你昨天下午手動拒收了。”

趙子陽手忙腳亂翻出手機。

螢幕上,“交易失敗”的紅色提示像一道血痕,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猛地將手機砸在茶几上,玻璃面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片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她敢!她敢不要我這個弟弟——”

“她不是不要你。”林遠航打斷他,聲音突然放輕,像在說一個秘密,“上個月我陪她去醫院做檢查,醫生說她長期高壓,心臟有早博。她笑著說‘沒事,等子陽成了家,我就輕鬆了’。”他指節重重叩在轉賬記錄上,紙頁震顫,“可你呢?拿她的血汗錢買了輛瑪莎拉蒂,昨天還在酒吧刷她的副卡,點了八萬的酒。”

趙建國突然捂住臉,粗糙的手指插進灰白的髮間。

這個總說“一家之主”的男人,此刻肩膀抖得像片落葉:“若萱……若萱她小時候最乖了,會給我捶背,給她媽熬中藥……”

“現在知道她乖了?”林遠航的聲音裡帶上了刺,“她高中住校,每週只吃兩頓肉,省下飯倆月工資,給您買了件羽絨服,您嫌貴,轉頭就賣了給子陽買遊戲機……”

“夠了!”李秀蘭尖叫著抓起沙發上的包,皮革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們走!這姓林的就是想挑撥我們母女!”她拽著趙子陽的胳膊往外拖,“不就是沒哄著她嗎?等她在魔都混不下去,自然得回來——”

“她不會回來了。”林遠航的聲音像塊冰,沉入水底,“她今早的飛機,去魔都開小酒店。合夥人是我。”他舉起手機,螢幕上是趙若萱發來的訊息:“到機場了,走廊有個賣薑茶的老奶奶,我買了一杯。”照片裡,她捧著紙杯,熱氣氤氳,耳墜在晨光裡閃著淡金色的光——那是去年她用年終獎給自己買的,“她說‘姑娘,熱乎的東西能捂熱心’。”

李秀蘭的手鬆開了。

趙子陽像被抽走了脊樑骨,順著門框滑坐在地,後背貼著冰涼的木板,冷意直透骨髓。

趙建國搖搖晃晃扶住窗臺,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臉,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突然發出一聲悶吼——那是壓抑了二十年的父親,終於意識到自己弄丟了最珍貴的東西。

林遠航的手機在此時震動。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峰微挑。

電話那頭,朱麗華的聲音帶著慌亂:“林總,江小姐……江婉清在醫院暈倒了。”

他合上手機,望著癱坐在地的三人,輕聲說:“你們該明白的。”然後抓起西裝外套,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穿堂風捲起一片落葉,擦過他的褲腳。

那片葉子黃得透亮,像極了趙若萱手腕上那截草編表的顏色——那是她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說“便宜,但陽光照上去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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