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燈的光暈在王思雨眼尾凝成細碎光斑,王婉君的尖嗓音像根細針,正往她耳膜裡鑽。
大家快看!王婉君舉著手機在人群裡轉了一圈,九宮格截圖裡,王思雨穿著白裙站在便利店前,背景是鏽跡斑斑的關東煮機器,這種地方拍的照片也敢發朋友圈?
真當慈善晚宴是菜市場,誰都能混進來蹭熱度?
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像潮水漫上來。
有個穿香奈兒套裝的貴婦捏著香檳杯笑:這裙子倒像是高定,可惜襯不上脖子裡那串珍珠——我家保姆買菜都戴得比這亮。另幾個年輕男女跟著起鬨,手機鏡頭明晃晃對準王思雨發紅的眼尾。
王思雨攥著林遠航西裝的袖口,指節泛白。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聲,一下比一下快,快得耳膜發疼。
上週哥哥說要帶她參加晚宴時,她翻遍衣櫃只找出這條去年生日媽媽送的裙子,連夜用蒸汽熨斗燙了三遍。
此刻裙角那片慕斯漬像塊傷疤,王婉君剛才撞過來時,連句都沒有。
我、我是被邀請的......她聲音發顫,話尾被王婉君的冷笑碾碎。
邀請?王婉君塗著銀色甲油的手指戳向簽到臺,周氏集團的邀請函都是燙金暗紋,你那破紙片兒——她突然提高音量,保安!
保安呢?
把閒雜人等清出去!
人群騷動起來。
王思雨看見穿黑西裝的保安從角落跑過來,喉頭髮緊。
她想起剛才哥哥被周總叫去談生意時,說別怕,我很快回來。
可現在水晶燈在頭頂晃,她眼前的人影都模糊成一片,連呼吸都帶著股酸澀的酒味。
等等。
一道清冷女聲劈開喧鬧。
冷如霜踩著細高跟擠進來,黑色魚尾裙勾勒出優雅曲線,腕間翡翠鐲子碰出清脆聲響。
她伸手將王思雨護在身後,眼尾的淚痣微微上挑:這位小姐,王思雨是我今晚的臨時助理。
我可以作證。姚若雪跟了上來,髮間珍珠髮飾隨著動作輕顫,冷姐的造型師臨時有事,是思雨幫她別好的項鍊扣。她轉身對王思雨笑,你剛才別得很穩,我都沒察覺。
圍觀人群霎時安靜。
冷如霜是樂壇天后,姚若雪是四小花旦,兩人同時開口,分量重得壓得王婉君後退半步。
可還沒等王思雨鬆口氣,斜刺裡傳來一聲嗤笑。
冷天后、姚小姐好興致。曾清源端著紅酒杯從人群后走出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只是這臨時助理......他掃過王思雨皺巴巴的裙角,怎麼比我家打掃衛生的阿姨還狼狽?
冷如霜攥著鱷魚皮手包的指節泛白。
她想起三小時前,王思雨蹲在化妝間地上,幫她撿滾到沙發底的耳環——那對祖母綠耳環是已故母親的遺物,小姑娘舉著手機當手電筒,頭髮掃過地毯時,髮梢還沾著根亮片。曾總若是覺得助理該穿高定,她扯出禮貌的笑,不如把祥雲置業下季度的慈善晚宴預算,多分些給基層員工置裝?
姚若雪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
兩人都知道,曾清源是祥雲置業老闆,而周氏集團正是祥雲的重要合作伙伴。
冷如霜深吸口氣,香水味裡混著王思雨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那是小姑娘剛才幫她遞水時,手腕蹭到的。
思雨的哥哥和汪少在談生意。王思雨突然開口。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或許是冷如霜身上傳來的香根草氣息給了她力量,汪少說等會要下來......
汪少?人群裡不知誰倒吸口冷氣。
曾清源的紅酒杯地裂了道細紋,酒液順著指縫往下淌,汪、汪志強?
湖城大少汪志強?
他不是在頂樓談併購案嗎?
議論聲像炸開的蜂窩。
簽到臺的工作人員悄悄往後縮,周總原本搭在王婉君肩上的手猛地抽回來,金戒指在她鎖骨上刮出紅痕。
王婉君的臉白得像張紙,手機地掉在地上,九宮格截圖裡的便利店照片正對著天花板。
叮——
電梯提示音像根定音錘。
所有人同時轉頭。
林遠航穿著深灰定製西裝從電梯裡走出來,袖釦在燈光下閃著幽藍光澤;他身側的汪志強單手插兜,銀鏈從褲袋垂下來,晃得人眼睛發疼。
王思雨的眼淚地落下來。
她看見哥哥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定格在她臉上時,瞳孔猛地收縮——像上次她發燒到39度,他揹著她跑過三條街找診所時的眼神。
林遠航快走兩步,西裝下襬帶起風,將她護進懷裡。
怎麼哭了?他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震得王思雨肩膀直顫。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聞到熟悉的雪松香水味,終於哭出聲:他們說我......說我是混進來的......
林遠航的喉結滾動兩下。
他低頭看見妹妹耳墜歪向一邊,髮梢沾著不知道哪來的碎鑽,想起剛才在頂樓談生意時,手機震了三次——都是劉振宇發來的訊息,說小雨在樓下被欺負。
他捏了捏妹妹後頸,那裡還帶著小姑娘特有的軟嫩溫度,像小時候她趴在他背上要糖吃時一樣。
他抬頭,聲音裡裹著冰碴。
人群自動讓出條路。
王婉君後退時撞翻了香檳塔,水晶杯碎在地上,琥珀色酒液濺在她銀色高跟鞋上。
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細弱的我......
汪志強扯了扯袖釦,漫不經心掃過曾清源:曾總很閒?
曾清源跪在地。
酒液浸透他的西褲,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汪少!
我、我就是被王小姐攛掇的!
她非說這姑娘是騙子......他突然撲向王婉君,反手就是一巴掌,賤蹄子!
老子讓你多管閒事!
王婉君被扇得撞在桌角,口紅蹭到下巴,像道血痕。
她捂著臉尖叫:你說周氏集團是你親家!
你說周總能幫我......
周氏?汪志強笑了,指節敲了敲林遠航的肩膀,林先生,周氏那點破事,你看怎麼處理?
林遠航低頭替王思雨理了理頭髮。
小姑娘的眼淚沾溼了他襯衫領口,他卻覺得心裡那塊凍了二十八年的冰,正在慢慢化。汪少看著辦。他說,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倦意。
曾清源的哭嚎混著王婉君的尖叫,在水晶燈下格外刺耳。
冷如霜和姚若雪對視一眼,悄悄退到人群后面。
姚若雪摸出手機,給助理發訊息:把思雨那條朋友圈截圖存好,明天讓公關部做篇通稿——標題就叫《天后助理的人間真實》。
林遠航低頭幫王思雨擦掉眼淚。
他能感覺到妹妹的手指正攥著他的手腕,像小時候怕黑時那樣。
遠處,汪志強的聲音清晰傳來:曾總,我給你一天時間......
王思雨吸了吸鼻子,突然抬頭:哥,你剛才和汪少談甚麼呀?
林遠航摸了摸她的發頂。
頂樓那間VIP室裡,汪志強把併購案合同推過來時說:林老弟,這湖城,以後得看你臉色。此刻他望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談......以後誰都不能欺負我妹妹。
水晶燈的光落在他腕錶上,百達翡麗的星空錶盤裡,鑽石正隨著動作流轉,像撒了把星星在腕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