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餐廳的電梯門閉合時，林遠航指尖還殘留著趙若萱觸碰喉結的溫度。
酒店門童小跑著拉開玻璃門，晚風裹著香樟葉的氣息湧進來，他聽見身後傳來領班恭謹的聲音：“林先生慢走，下次來提前說，我們給您留旋轉餐廳最靠窗的位置。”
林遠航點了點頭，腳步比來時輕快幾分。
西裝內袋裡的系統面板浮現在眼前——今日消費達標，積分已到賬。
他仰頭望了眼酒店頂層的水晶燈，那團光在暮色裡像顆被揉碎的星。
可當晚風掀起襯衫下襬時，他忽然想起上週在便利店，江婉清捏著他買的打折麵包皺眉：“遠航，我同事的男朋友開瑪莎拉蒂接她下班。”
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摸出手機，螢幕上“劉振宇”的來電顯示正閃爍。
“喂？”
“我靠！你小子跑哪去了？”劉振宇的大嗓門炸在耳邊，“中午說請我吃和牛，結果打包回來就人影都沒了！兄弟我在宿舍啃泡麵呢，你良心不會痛嗎？”
林遠航低頭看了眼懷裡劉振宇硬塞給他的和牛保溫袋，嘴角扯出個笑：“剛在八星級酒店談事，你猜我遇見誰了？”
“誰？”
“趙若萱。”他故意拖長音調，“就是上次校醫院門口那個穿香奈兒套裙的酒店經理，我請她吃了慕斯蛋糕，她幫我整理了衣領。”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突然爆發出狼嚎：“可以啊林狗！被江婉清甩了三天就勾搭上白富美？不是我說，那女的比江婉清強多了，上次我在圖書館看見她，那氣質——”
林遠航望著街邊櫥窗裡的情侶玩偶，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保溫袋的提繩：“說正事兒，我等下要去江南國際公館看房，你要來嗎？”
“看房？你不是說租的房子還沒到期——”
“系統任務。”林遠航壓低聲音，瞥見門童還在五步外候著，“積分夠了能開新地圖，先掛了，到地兒給你發定位。”
結束通話電話時，他的指節在手機殼上叩了兩下。
江婉清上週說“租的房子連飄窗都沒有”的抱怨突然清晰起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洗得發白的藍襯衫——確實像個剛畢業的窮學生。
江南國際公館的玻璃幕牆映著晚霞，林遠航推開門時，售樓處的暖光正漫過大理石地面。
沙盤區有對夫妻在看樣板間模型，穿香奈兒套裝的售樓經理正拿著鐳射筆講解，見他進來只掃了一眼，便繼續笑著對客戶說：“我們二期的樓王——”
“先生需要看房嗎？”
清甜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林遠航轉頭，看見個扎馬尾的姑娘，工牌上寫著“崔雅婷”，胸牌邊緣有點卷，像是剛戴上不久。
她眼睛彎成月牙，手裡捏著份戶型圖，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嗯。”林遠航點頭，餘光瞥見剛才那個香奈兒經理正和旁邊的同事低語，兩人的目光掃過他的襯衫時，都露出幾分不屑。
崔雅婷帶他看的是中戶128平的樣板間。
她說話有些急，講到飄窗設計時，髮梢掃過他手背：“這個飄窗是270度環幕的，您看，採光特別好——”
“能照到夕陽嗎？”林遠航突然問。
“啊？”
“我前女友說，她想要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陽光的房子。”他望著樣板間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著崔雅婷愣住的表情，“現在我自己住，想要能照到夕陽的。”
崔雅婷的手指在戶型圖上頓了頓，輕聲道：“能的，下午四點到六點，陽光會從這個角度斜照進來，地板會變成暖金色。”
兩人回到售樓處時，沙盤區的客戶已經離開。
穿香奈兒的經理正靠在前臺補口紅，見他們過來，塗著正紅色甲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小崔，帶看結束了？”
“嗯，劉慧姐。”崔雅婷把戶型圖遞給林遠航，“林先生，您對剛才的戶型還滿意嗎？”
林遠航翻著圖冊，目光停在最後一頁：“一號樓的樓王，能看看嗎？”
售樓處突然安靜下來。
劉慧姐補口紅的動作頓住，鏡子裡的目光像把刀；旁邊整理資料的小哥抬起頭，印表機的嗡鳴聲顯得格外刺耳；崔雅婷的馬尾辮輕輕晃了晃，手指無意識絞著工牌繩。
“樓王？”劉慧姐走過來，香奈兒的珍珠項鍊在頸間搖晃，“小崔沒跟你說？一號樓是我們專案的樓王，總高32層，每層僅一戶，最小面積380平，總價最低……”她勾了勾唇角，“兩千八百萬起。”
林遠航合上圖冊，指節抵在“一號樓”三個字上：“我知道。”
“知道？”劉慧姐的笑聲像片薄冰，“先生，不是我打擊你，來看樓王的客戶，要麼開勞斯萊斯，要麼戴百達翡麗。你這襯衫——”她掃了眼他的領口，“是優衣庫的基礎款吧？”
崔雅婷的臉騰地紅了，剛要說話，林遠航卻先開了口：“上週三下午三點，有個穿寶格麗項鍊的姑娘來問過樓王，說‘等我男朋友買了，我要把主臥改成衣帽間’。”他抬頭，目光掃過劉慧姐驟變的臉色，“那姑娘姓江，叫江婉清。”
劉慧姐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來了，那個姑娘確實來過，當時還嫌樓王的泳池太小，結果最後說“我男朋友還在湊首付”就走了。
“所以我來看看，她嘴裡‘湊首付’的樓王，到底值不值兩千八百萬。”林遠航把圖冊推回前臺，動作輕得像片羽毛，“崔雅婷，帶路。”
崔雅婷的喉結動了動。
她想起今早培訓時主管說的“客戶無貴賤”，想起剛才林遠航說“想要照到夕陽的房子”時眼底的光，又想起劉慧姐剛才刺人的話。
她彎腰從抽屜裡取出樓王的門禁卡，門禁卡套上還印著“新人崔雅婷”的字樣：“林先生，請跟我來。”
劉慧姐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響：“小崔！你知道帶看樓王要籤多少確認單嗎？出了問題——”
“我負責。”林遠航打斷她，目光掃過牆上的電子鐘“五分鐘後，我會讓財務把誠意金打到你們公賬。”
崔雅婷的手指在門禁卡上攥出了汗。
她轉身時，看見林遠航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像把即將出鞘的劍。
售樓處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動作，連空調的風聲都變得清晰。
電梯“叮”的一聲開啟，顯示“1F”。
崔雅婷深吸一口氣，邁出腳步：“樓王在32層，電梯需要刷卡。林先生，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