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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恐懼是獵物的氣味

匹茲堡的清晨,霧氣還未完全散去。

市政廳三樓的市長辦公室裡,里奧·華萊士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批閱檔案。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窗外的格蘭特大街上車流如織,工人們正在前往南區的工地在這個物理世界裡,匹茲堡正在按照里奧設定的軌道,轟轟烈烈地向前開進。

但在另一個維度的世界裡,在一張由光纖丶訊號塔和伺服器編織成的巨大的網裡,一場針對里奧的風暴正在悄然成型。

匹茲堡大學,男生宿舍。

大三學生喬希剛剛醒來,習慣性地拿起手機,點開了Reddit的「匹茲堡本地」板塊。

一個紅色的「爆」字貼在置頂帖的後面。

標題觸目驚心:《華萊士的背叛:港口私有化背後的航髒交易》。

喬希皺了皺眉。

其實早在兩天前,他就刷到過這篇文章。

那時候它還只是資訊流底部一條無人問津的新帖,零點贊,零評論。

當時他只掃了一眼標題就劃了過去,本能地將其歸類為右翼媒體的又一次無聊抹黑。

作為里奧的鐵桿支持者,他甚至還去市政廳門口發過傳單,對這種「雜音」向來嗤之以鼻。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這篇曾經無人問津的文章此刻正掛在版面的最頂端,評論的增長速度快得驚人,熱度指數甚至蓋過了學校橄欖球隊贏球的新聞。

這種反常的熱度讓他感到了不安,也驅使他再一次點開了那個連結。

文章詳細剖析了那份剛剛透過的《戰略物流統一管理法案》。

「————請注意第214頁的條款,關於單一特許經營權」的授予。這意味著匹茲堡未來五十年的物流命脈,將被這一紙檔案徹底壟斷。」

「————再看第218頁的描述,關於競標方必須擁有500英畝現有鐵路用地」的硬性規定。在整個賓夕法尼亞西部,只有一家公司符合這個條件—摩根菲爾德工業集團。」

文章的最後一段,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里奧·華萊士,這個自稱站在工人這邊的市長,這個靠著痛罵寡頭起家的反抗者,實際上正在把匹茲堡最寶貴的資產,以最低廉的價格,打包賣給這座城市最大的資本家。

「」

「他不是羅賓漢,他是穿著連帽衫的猶大。」

喬希讀完了,開啟了評論區。

那裡已經炸鍋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下烏鴉一般黑!」

「我們被騙了,兄弟們,他修路只是為了掩蓋他在賣地!」

「這就是為什麼市議會那幫老傢伙會透過預算案,原來他們早就分好贓了!」

「里奧·華萊士,你欠我們一個解釋!」

喬希的手指顫抖著,他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字,然後又刪掉。

最後,他點選了「轉發」,並配上了一句:「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卡內基梅隆大學的實驗室裡,發生在鋼鐵工會的內部聊天群裡,發生在每一個關注匹茲堡政治的左翼激進派小圈子裡。

市政廳,市長辦公室。

門被猛地推開了。

薩拉·詹金斯衝了進來,她手裡舉著平板電腦,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里奧,出事了。」

薩拉把平板放在辦公桌上。

「你看這個。」

里奧放下手中的鋼筆,看向螢幕。

文章的內容很長,但他只掃了幾眼,就抓住了重點。

作者非常專業。

他不僅讀懂了那份晦澀難懂的法案,還精準地抓住了里奧和摩根菲爾德交易的核心—

一透過技術壁壘實現定向輸送。

「這篇文章現在在哪兒傳播?」里奧冷靜地問道。

「這就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薩拉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了後臺的資料分析圖。

「主流媒體,報紙和電視臺,根本沒有報導這件事,甚至在X和臉書的公共廣場上,熱度也很低。」

薩拉指著那條陡峭上升的紅色曲線。

「它只在特定的圈子裡瘋傳。大學論壇丶左翼工會群組丶Reddit的激進政治板塊。」

「它的傳播曲線太完美了。」

薩拉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不是自然發酵,自然發酵會有波峰波谷,會有雜音。但這個,它是直線向上的。

有人買了演算法推薦,而且是那種基於使用者畫像的精準定點推送。」

「他們只想讓你的支持者看到。」

「他們想在內部引爆我們。」

一直在辦公室裡的伊森·霍克拿過平板,仔細閱讀著那篇文章。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放下了平板,目光投向了東方。

「哈里斯堡。」伊森吐出了一個地名。

「阿斯頓·門羅。」

「只有他有這個動機,也有這個能力。」伊森語氣篤定,「墨菲現在的勢頭太猛了,門羅的團隊肯定坐不住了。」

「門羅看得很清楚,墨菲現在整個競選的核心,就是匹茲堡。他的鐵鏽帶新政,他的五億美元債券,他所有的政治資本,都壓在了這座城市,壓在了你的身上。」

「只要搞臭了你,只要讓你在自己的後院裡自顧不暇,忙於應付這些內部的質疑和分裂,你就沒有精力去幫墨菲影響全州的選情。」

「只要匹茲堡一亂,墨菲的競選就成了無本之木,不攻自破。」

伊森指著文章裡的那句「穿著連帽衫的猶大」。

「看看這個措辭,這完全是針對年輕激進選民的心理戰。」

里奧聽著伊森的分析。

這一切都非常合乎邏輯。

黨內初選在即,門羅作為領跑者,必然會打壓挑戰者。

而透過打擊里奧來削弱墨菲,無疑是一步好棋。

「看來,我們的副州長先生急了。」

里奧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冰冷。

「那我們怎麼辦?」薩拉焦急地問,「現在評論區已經失控了,很多學生在組織抗議,說要去工地上堵門。我們需要回應嗎?需要解釋嗎?」

「怎麼解釋?」

里奧反問。

「難道我要告訴他們,是的,我確實和摩根菲爾德做了交易,但我換回了五億美元?」

「在那些理想主義者眼裡,交易本身就是原罪,無論換回什麼,都是髒的。」

里奧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回應。」里奧做出了決定。

「可是————」

「薩拉,這是個陷阱。」里奧打斷了她,「如果我們現在跳出來辯解,這話題的熱度就會衝出小圈子,變成全城的大新聞。那時候,主流媒體就不得不跟進報導,我們就真的被動了。」

「既然這是精準的推送,那我們就把它隔離在那個圈子裡。」

里奧轉過身,看著伊森。

「伊森,你聯絡墨菲那邊,讓他們做好準備。門羅既然出招了,那就說明他在怕我們」

「告訴墨菲,不用理會這些雜音。」

「演講照常進行,我們要用那五億美元的支票,用那些起重機和貨櫃,用實實在在的政績,去狠狠地抽門羅的臉。」

「只要工程開工了,只要大家都有飯吃了,這種基於意識形態的指責,自然會煙消雲散。」

里奧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伊森,你知道墨菲的性格。他習慣了那種四平八穩的溫和派作風,這人一遇到問題容易情緒化,容易動搖。」

「你得給他打一針強心劑,告訴他,這點小風浪翻不了船,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專心準備他的演講,別被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嚇破了膽。」

伊森點了點頭。

「明白,我會讓他穩住的。」

哈里斯堡,州議會大廈對面的酒店宴會廳內,一場新聞釋出會正在進行。

臺上坐著的是一群西裝革履丶戴著金絲眼鏡的專家學者。

他們身後的背景板上,印著一個從未聽說過的組織名稱:賓夕法尼亞物流公平聯盟。

發言人是一個叫朱利安·索恩的男人,他是費城一家頂級智庫的首席研究員,也是州交通運輸委員會的前任顧問。

索恩對著十幾個話筒,語氣平穩。

「我們不僅愛費城,我們同樣愛匹茲堡。」

索恩翻開手裡的報告。

「但是,作為負責任的公民和專業人士,我們必須對匹茲堡市近期提出的那個高達五億美元的內陸港擴建計劃表示深切的擔憂。」

「根據我們的研究,這個計劃缺乏最基本的全州協同性。」

「匹茲堡市政府試圖利用鉅額的公共債務和聯邦補貼,建立一個獨立於全州物流體系之外的封閉系統。這不僅會造成重複建設,更會導致惡性的省內競爭。」

索恩指著身後的一張地圖。

地圖上,德拉瓦河畔的費城港和俄亥俄河畔的匹茲堡港被紅線連線起來。

「這是在用賓夕法尼亞納稅人的錢,去搶奪賓夕法尼亞納稅人的生意。」

「這是經濟內耗。」

「因此,本聯盟已正式向賓夕法尼亞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提起行政複議申請。」

索恩面對閃光燈,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我們要求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立即履行其監管職責,暫停匹茲堡市五億美元市政債券的發行許可。」

「直到州交通部完成為期十二個月的全州聯運長期規劃協同性評估,並確認該專案不會對現有物流體系造成不可逆的損害為止。」

匹茲堡,市政廳。

傳真機吐出了最後一張紙,發出「滴」的一聲長鳴。

伊森·霍克站在機器旁,手裡拿著那份剛剛從哈里斯堡傳來的行政複議申請副本。

他的手很穩,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動手了,這是行政複議。」

「他們直接找到了負責審批債券的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

里奧拿起檔案。

這份檔案引用了《賓夕法尼亞州基礎設施協調法案》中的條款,指出任何大型基建專案都必須符合州政府的長期規劃。

而匹茲堡的內陸港計劃,顯然沒有經過州交通部的統籌。

里奧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個「賓夕法尼亞物流公平聯盟」的成員名單。

排在第一位的,是費城港務局下屬的幾個行業協會。

這不奇怪,那是阿斯頓·門羅的基本盤,是費城的既得利益者。

但排在後面的幾個名字,讓里奧的瞳孔微微收縮。

匹茲堡阿勒格尼河碼頭工人工會。

賓夕法尼亞西部貨運司機聯誼會。

那是弗蘭克一直在努力爭取的物件,是里奧曾經試圖保護的藍領工人。

現在,這些人和費城的資本家站在了一起。

「這一招太狠了。」

伊森深吸一口氣,指著檔案上的那個詞。

「你知道州政府做一個這種級別的全州物流評估需要多久嗎?」

伊森伸出一根手指。

「至少一年。」

「甚至可能更久,他們要組織專家組,要實地調研,要開聽證會,要寫幾千頁的報告。」

「在這期間,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有充分的法律依據,凍結我們的債券發行許可。」

「這是合法的行政凍結。」

「等到一年後,就算評估結果說我們沒問題,黃花菜都涼了。

里奧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區的復興計劃工地正在熱火朝天地施工。

推土機在轟鳴,工人們在忙碌。

市財政預算正在快速消耗。

而那筆原本計劃用來接續資金煉丶啟動更大規模建設的五億美元,現在被一張紙攔在了哈里斯堡的大門外。

一旦資金煉斷裂。

不僅僅是港口建不成。

正在進行的復興計劃也會爛尾。

那些剛剛拿到工資的工人會再次失業。

那些剛剛看到希望的市民會再次陷入絕望。

里奧·華萊士,這個被捧上神壇的年輕市長,會瞬間變成一個只會開空頭支票的騙子。

「阿斯頓·門羅。」

里奧對著玻璃上的倒影,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個反擊太精準了。

他直接跳出了黨派鬥爭的框架,利用州政府的行政職能,利用費城和匹茲堡的地緣矛盾,利用了工人的恐懼。

構建了一個完美的行政陷阱。

「伊森。」

里奧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冰。

「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那邊怎麼說?」

「我剛給部長辦公室打了電話。」伊森回答,「他們的回覆很官方:已收到複議申請,鑑於涉及全州重大經濟佈局,茲事體大,需慎重對待,結果他們會親自送到匹茲堡來。」

賓夕法尼亞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的效率高得離譜。

就在「物流公平聯盟」召開新聞釋出會的第二天清晨,一輛州政府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匹茲堡市政廳的門口。

一名穿著深色風衣的州政府專員走了下來。

他穿過大廳,無視了前臺接待人員的詢問,直接上了三樓,敲響了市長辦公室的大門0

他只是開啟公文包,取出了一份只有三頁紙的檔案,放在了里奧的辦公桌上。

「華萊士市長,這是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關於匹茲堡市第185號債券發行申請的正式批覆。」

——

專員的聲音冷漠,公事公辦。

「請簽收。」

里奧拿起筆,簽下了名字。

專員拿回回執,轉身離開,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房間裡只剩下里奧和伊森。

伊森·霍克端著兩杯剛衝好的咖啡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檔案。

檔案的封面上,蓋著一枚醒目的鮮紅色的印章。

初步不批准。

里奧拿起檔案,翻開。

正文的內容極其簡短。

「鑑於收到重大利益相關方關於專案全州協同性的嚴重異議,根據《賓夕法尼亞州行政程式法》及《地方政府單位債務法案》相關規定,本部決定啟動行政複議程式。」

「在此期間,暫停該債券發行許可的生效。暫停期自即日起執行,直至複議程式終結。」

里奧把檔案扔回桌上,他的表情依然很冷靜。

「伊森,這只是初步不批准。我們還有機會補救,程式還沒走完。」

但伊森彷彿根本沒聽見里奧的話。

「里奧,你還沒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們破產了。」

「你想想芬奇做的那個預算案!我們把這五億美元列為了預估收入,直接編進了年度運營預算裡!」

「我們已經花出去的每一分錢,都是在這個預估收入的基礎上預支的。

「南區工地上那幾十臺推土機的租金,每天都在燒錢。」

「那些已經簽了合同的建材供應商,他們的貨款下週到期。」

「那個快速理賠中心!我們已經給幾百個摔斷腿的市民發了支票,那是現金!那些錢是從市財政的緊急備用金裡墊付的,指望著債券發行後回填!」

「還有我們承諾的轉崗培訓費,第一筆款子後天就要打給培訓機構!」

伊森想像著那些待支付的數字,感到一陣眩暈。

「現在,這筆預估收入消失了。」

「我們的帳面上瞬間出現了一個五億美元的巨型黑洞。」

「工人們拿不到工資。」

「供應商會切斷瀝青和水泥的供應。」

「那些拿著空頭支票的律師會衝進市政廳。

「我們完了。」

伊森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這是政府違約,我們會成為賓夕法尼亞州歷史上最短命的政府。」

里奧皺起了眉頭,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陷入恐慌的幕僚長,心中升起一絲不悅。

「伊森,冷靜點。」里奧的聲音加重了幾分,「我們競選的時候遇到過比這更糟的情況,那時候我們一無所有,不也挺過來了嗎?現在我們手裡握著市政廳,握著權力,你怎麼反而亂了陣腳?」

伊森抬起頭,眼神空洞,聲音裡帶著絕望。

「里奧,這次不一樣。」

「流程上確實是有補救措施,我們可以申請行政聽證。」

「但是,你知道那需要多久嗎?」

「根據法律,我們必須在收到通知後的十五天內,向哈里斯堡提交書面聽證申請。」

「然後,社群與經濟發展部會在收到申請後的三十天內,安排聽證會。」

「聽證會本身就需要持續幾天到幾周的時間,聽證官會在聽證會結束後的六十天之內撰寫建議裁決書。」

「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部長如果採納建議的話,還需要十五天的時間來做出最終行政裁決。」

伊森絕望地攤開手。

「算算時間吧,里奧。」

「即使一切順利,這也是三個月後的事情了。」

「那時候中期選舉的初選早就結束了,墨菲議員早就涼透了。而匹茲堡的財政,也已經宣佈破產了。」

「阿斯頓·門羅不需要贏這場官司,他只需要拖住我們。哪怕只拖兩個月,我們的現金流就會斷裂,我們就會在混亂中自我毀滅。」

這是一場針對時間的謀殺。

里奧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匹茲堡丶哈里斯堡和費城之間來回移動。

他手裡沒有牌了。

桑德斯能解決錢的來源,但他解決不了賓夕法尼亞州的行政審批,那是阿斯頓·門羅的地盤。

羅斯福的聲音響起。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選舉,叫上墨菲和他的團隊,一起來解決問題。」

還不等里奧給墨菲打電話,墨菲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過來。

里奧深吸了一口氣,讓肺部充滿空氣,然後慢慢吐出,試圖讓自己進入那種絕對冷靜的狀態。

接通電話。

「里奧!」

約翰·墨菲的咆哮聲,在里奧的耳膜上炸開。

「你看到了嗎?該死的!你看到那份檔案了嗎?!」

「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的暫停令!我的天啊,我們徹底完了!」

「那個該死的物流公平聯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那篇滿世界亂飛的文章又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告訴我你已經搞定摩根菲爾德了嗎?你不是說一切盡在掌握嗎?」

墨菲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語無倫次地宣洩著恐懼。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顫抖,那是對政治前途即將終結的本能恐懼。

他賭上了全部身家,現在卻發現莊家不僅要沒收他的籌碼,還要把他趕出賭場。

里奧沒有打斷他。

他只是靜靜地拿著聽筒,任由那些充滿了指責丶恐慌和絕望的詞彙像垃圾一樣傾倒在他的耳朵裡。

一分鐘過去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逐漸變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說完了嗎?」

里奧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冷。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什麼?」墨菲似乎沒反應過來。

「我說,約翰,深呼吸。」

里奧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如果你現在就已經崩潰了,如果你連這點風浪都承受不住。」

「那我建議你,現在就放下電話,然後去寫你的退選宣告。」

「回到華盛頓,去做你的縮頭烏龜,繼續在眾議院當那個沒人理睬的透明人。」

里奧握著聽筒,語氣冷酷。

在他腦海深處,羅斯福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聽聽他的聲音,里奧,他在發抖。」

「你要明白,約翰·墨菲之所以在華盛頓當了八年的透明人,是有原因的。大家叫他老好人,在國會山,老好人通常就是軟骨頭的代名詞。」

「他習慣了跟隨,習慣了聽黨鞭的話,習慣了在安全區裡混日子。是你用參議員的誘餌把他拖進了這個角鬥場,是你強行把一把劍塞進了他的手裡。」

「但他骨子裡還是那個不想惹麻煩的眾議員,現在第一發炮彈打過來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擊,而是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你不能安慰他,安慰會讓軟弱蔓延。」

「你必須成為他的脊樑,哪怕是用鞭子抽,也要讓他站直了。」

里奧眼神一凜。

「墨菲議員,請你記住。」

「你現在還不是參議員呢。」

「你想戴上那頂皇冠,你想坐上那把只有一百個人能坐的椅子。」

「那你就得先學會在刀尖上站穩,而不是一遇到事情就大喊大叫,像個丟了玩具的孩子。」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你的敵人笑得更開心。

1

「如果你真的想成為那個位置上的人,如果你想代表賓夕法尼亞去華盛頓,那就別像個丟了糖果的孩子一樣,在這裡尖叫。」

墨菲被這番話震住了。

他沒想到,那個曾經還需要他提攜的年輕人,那個一年前還在尋求他幫助的里奧,此刻竟然敢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跟他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墨菲沉重的呼吸聲,那是羞愧,也是憤怒,更是被逼到牆角後的某種覺醒。

「————你說得對,里奧。」

良久,墨菲的聲音重新傳了過來。

「我失態了。」

墨菲承認道:「但里奧,你必須正視現實,那篇關於你的文章正在瘋傳。在工會看來,你現在就是一個為了金錢出賣港口的叛徒。」

「我的競選是建立在鐵鏽帶新政這個概念上的,如果我的核心盟友是一個被千夫所指的資本走狗,我的信用會跟著你一起破產。你現在的輿論風評太差了,這會直接拖累我的選情。」

里奧聽著墨菲的抱怨,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文章的事別管。」里奧打斷了他,重新掌控了對話的節奏,「那是給老百姓看的煙霧彈,是門羅用來噁心我們的手段。只要我們贏了,只要機器開動了,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現在的核心,不是那些網上的唾沫星子,而是州社群與經濟發展部的那張紙。」

里奧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約翰,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你和你的競選團隊,馬上全部飛到匹茲堡來。」

「把你的競選總部,從華盛頓,搬到匹茲堡市政廳來。」

「全部?」墨菲有些猶豫,「可是我在華盛頓還有幾個重要的籌款晚宴,還有幾個委員會的聽證會————」

「取消它。」

里奧的聲音不容置疑。

「如果匹茲堡破產了,如果債券發不出去,你在華盛頓就算講出花來,也沒人會信你一個字。你的金主會撤資,你的盟友會背過臉去。」

「你的根在這裡,約翰。如果根斷了,樹冠再漂亮也會枯死。」

「明天早上九點。」

「我要在我的會議室裡看到你,還有你的人。」

「別遲到。」

說完,里奧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伊森·霍克站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見過很多政客。

見過那種在上級面前唯唯諾諾的下屬,也見過那種在幕後運籌帷幄的大佬。

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市長,敢這樣命令一個資深的國會議員。

這不僅僅是語氣的強硬,更是一種權力結構的徹底顛覆。

權力的核心,從來都不是由組織架構圖中那些空洞的上下級線條來決定的。

而是由誰能在危機時刻掌控局面,誰能在絕望中指出方向,誰手裡握著那個能決定生死的按鈕來展現的。

里奧轉過身,看著伊森。

「別發呆了,伊森。」

「準備一下會議室。」

「明天,我們要打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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