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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尋找那把鑰匙

深夜的市政廳,只有三樓市長辦公室的燈光依然亮著。

里奧坐在辦公桌後,桌面上是一座座由紙張堆砌而成的山峰。

《匹茲堡城市憲章》丶《市議會議事規則》丶《市政財政管理條例》丶《公共工程維護法案》————這些厚重枯燥的大部頭,此刻正攤開在里奧的面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咖啡香氣。

里奧很疲憊,但他的精神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

只要閉上眼,瑪格麗特那輛破舊輪椅卡在門檻上的畫面就會浮現出來。

那個小小的木條,不僅擋住了瑪格麗特,也擋住了他。

莫雷蒂用程式的鎖鏈鎖住了大門,但他不信這棟大樓裡沒有窗戶。

「總統先生,我有一個設想。」

里奧盯著桌上的一行行條款,聲音沙啞,語速飛快。

「官僚機構有一個天生的弱點,那就是懶惰和推卸責任。為了維持系統的運轉,他們通常會在法律裡設定一個「預設條款」。」

里奧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渡步,揮舞著手中的筆。

「比如,如果市長向議會提交一份五千美元以下的緊急維修申請,而市議會未能在收到申請後的三十天內給出明確的駁回理由,那麼根據行政效率原則,該申請應視為自動批准。」

「我想利用這個機制。」

里奧的眼神變得銳利。

「既然莫雷蒂想卡住我的大專案,那我就把復興計劃二期」拆碎。把修一條路拆成修一百個坑,把翻新一所學校拆成換一千個燈泡和修五百個水龍頭。」

「我要把那個兩千萬美元的大案子,拆成四千份五千美元的小申請。」

「我要在一天之內,把這四千份申請全部砸到莫雷蒂的辦公桌上。我要用這漫天的紙片淹沒他,逼迫他的預算與財政委員會癱瘓。」

「只要他們稽核不過來,只要他們超時,哪怕只有一份申請觸發了那個自動透過機制」,我們就撕開了一個口子。」

「所謂的克洛沃德—皮文策略」。」羅斯福緩緩開口,「雖然這是兩個社會學家在我死後二十年才提出的理論,但這種戰術的核心,我太熟悉了。」

「製造危機,而不是等待危機。」

「透過動員成千上萬的底層民眾,同時向僵化的官僚系統提出合法的權益訴求。讓那個原本設計用來拒絕」和拖延」的系統,因為無法處理如此龐大的資料流而徹底崩潰。」

羅斯福停頓了一下,似乎陷入了回憶。

「1933年,我剛接手這個國家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樣一種崩潰。」

「雖然那不是人為策劃的,那是大蕭條帶來的自然後果。」

「成千上萬的失業者湧向救濟站,無數的儲戶擠爆了銀行大門。」

「當時的胡佛政府為什麼會倒臺?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做事,而是因為他們的行政系統在海嘯般的民意需求面前,徹底癱瘓了。」

「當系統無法透過正常流程消化壓力時,掌權者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動用暴力鎮壓,引發革命;要麼被迫改革,接受新的規則。」

「胡佛選擇了前者,所以我贏了。」

「現在,你想對莫雷蒂做同樣的事。你想在他的辦公桌上,製造一場人為的行政擁堵,同時用法規的漏洞,真的從他手中把錢摳出來。」

「聽起來像是一個天才的計劃。」羅斯福評價道,「前提是你真的能找到你設計出來的那條法律條款。」

「里奧,你要明白,美國的法律,尤其是這種關於權力分配的市政憲章,從來都不是上帝刻在石板上的戒律。」

「它們是一群精明的政客,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透過無數次的爭吵丶妥協和利益交換拼湊出來的。」

「學會自己在法律的迷宮裡找到出口,這是成為一個成熟政治家的第一步。」

「去找吧,里奧。在那幾百萬枯燥的單詞裡,尋找那把能開啟莫雷蒂金庫的鑰匙。」

里奧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氣。

「我會找到的。」

他翻開了第一本法典。

時間開始流逝。

晚上九點,里奧翻完了《行政法典》的第一卷。他找到了關於市長緊急權力的描述,但後面緊跟著一句「需經市議會特別委員會覆核」。

路堵死了。

晚上十二點,里奧在《財政管理條例》的第十七章裡看到了一線希望。關於「小額維護資金」的使用,確實有簡化流程。

他興奮地往下讀,直到看見那個刺眼的條款:「且該資金的使用不得涉及由於基礎設施改造而產生的資本性支出。」

路又堵死了。

凌晨兩點,咖啡機裡的咖啡已經見底。

里奧的眼睛開始漲痛,文字在他眼前跳動。

匹茲堡的法律體系嚴密得令人室息,每一條看似寬鬆的條款後面,都跟著一個冷酷的「但是」。

所有的權力,都被精心地鎖在了一個個互相制約的籠子裡。

關於預算撥款的每一個字,都被那群老狐狸們設計得滴水不漏。

根本不存在什麼「預設審批」。

根本不存在什麼「自動透過」。

所有的條款都指向同一個終點——「須經市議會批准」。

莫雷蒂的權力,就是建立在這幾百萬字的嚴密法律條文之上的。

這就是一座堡壘。

沒有任何縫隙。

凌晨六點。

里奧合上了最後一本《公共工程審批細則》。

書頁發出的「啪」的一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癱坐在椅子上,身體向後滑去,頭仰靠在椅背上。

天亮了。

晨光穿過落地窗,照在辦公桌上那堆雜亂的檔案上。

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里奧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沒有。」

他的聲音乾澀。

「根本沒有那條法律,那是我的幻想。」

他在書堆裡埋頭苦幹了一整夜,最後發現自己只是在撞擊一堵厚實的牆壁。

「感覺如何?」羅斯福問。

「感覺像是個傻瓜。」里奧回答,「我以為我發現了新大陸,結果只是撞上了冰山。

「」

「這很正常。」羅斯福說,「匹茲堡的憲章是在大蕭條後修改過的,那些老派政客為了防止再出現一個強勢市長,早就把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他們比你想像的要聰明。」

里奧坐直了身體,揉了揉僵硬的臉。

「所以,這就是死局?我只能去求莫雷蒂?」

「不一定。」

「我知道有一種辦法可以破局。」羅斯福的聲音中帶著蠱惑,「你想讓我直接告訴你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里奧知道,只要他點點頭,羅斯福就會立刻丟擲一個完美的方案,幫他解決眼前的困境,就像之前每一次危機中的那樣。

他可以省去思考的痛苦,省去碰壁的挫敗。

里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他看著窗外逐漸甦醒的城市。

幾秒鐘後。

里奧咬了咬牙,倔強地搖了搖頭。

「不。

里奧拒絕了。

「如果我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還要靠你把飯喂到嘴裡,我就不配坐在這張椅子上。」

「我才是匹茲堡的市長。」

里奧站起身,走到洗手間,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臉。

冰冷的水讓他重新找回了清醒。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水珠的年輕人,眼神重新變得兇狠。

「我要自己找。」

里奧離開了市長辦公室,走到了大街上。

他在那個令人室息的辦公室裡熬了一整夜,翻遍了幾千頁的市政法典,最後只得到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和一個昏沉的大腦。

他需要清醒一下,他需要一杯咖啡。

他就這樣走在格蘭特大街的人行道上,手裡緊緊攥著大衣的領口,試圖抵擋早春寒風的侵襲。

他的腦子裡還在像走馬燈一樣,旋轉著那些該死的法律條款。

「須經市議會批准。」

「財政委員會擁有最終稽核權。」

「單項預算調整不得超過百分之五。」

這些條款像一道道繩索,把他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里奧低著頭,機械地邁著步子,完全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路面狀況。

突然,他的右腳踩空了。

那是一塊缺失了地磚的凹陷,下面是鬆動的泥土和碎石。

里奧的身體猛地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右側倒去。

劇烈的疼痛從腳踝處傳來。

就在他即將摔倒在堅硬的水泥地上時,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嘿!看著點路,年輕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里奧驚魂未定地站穩,腳踝鑽心的疼。

扶住他的是一個穿著環衛工制服的老人,正拿著掃帚,一臉責備地看著他。

「謝謝————謝謝你。」里奧倒吸著涼氣,揉著腳踝。

「這該死的路。」

老人鬆開手,用掃帚狠狠地戳了戳那個坑。

那個坑大概有十厘米深,藏在兩塊翹起的水泥板之間,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老人指著那個坑說道:「三個月前,這還只是個裂縫。兩個月前,它變成了一個小坑。那時候我就給市政熱線打了電話,我說這兒很危險,人來人往的,早晚要出事。」

「但是沒人聽。他們說這不在緊急維修名單上,讓我填個表,然後回家等訊息。」

「結果上個月,我老婆來給我送飯,就是在這個位置,一腳踩了進去。」

老人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

「就在我每天打掃的地方,就在我早就報告過無數次的地方,她摔斷了腿,現在她還要拄柺杖。」

「這幫該死的官僚,我們投訴了一百次,電話打了,信也寫了,根本沒人理。」

老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們只知道坐在那個大樓裡喝咖啡,收我們的稅,卻連個坑都填不上。」

「現在的政府啊,就是不想負責任。」

里奧正準備附和兩句,然後繼續去買咖啡。

但老人的最後一句話,像一道閃電,擊穿了他混沌的大腦。

「負責任。」

里奧猛地抬起頭,盯著那個坑。

那個坑就在那裡,醜陋,危險,張著大嘴,等著吞噬下一個行人的腳踝。

老人說他們投訴了一百次。

這意味著,市政廳知道這個坑的存在。

但是市政廳沒有修。

為什麼沒修?

因為沒錢?因為程式繁瑣?

無論理由是什麼,結果只有一個:那個坑還在,而且它讓人摔斷了腿。

里奧的眼神突然變了。

他顧不上腳踝的疼痛,一把抓住了老人的手。

「先生,您剛才說,您投訴過?」

老人被裡奧的舉動嚇了一跳,試圖把手抽回來。

「是啊,投訴過,怎麼了?我給街道辦打過電話,還給那個什麼市政熱線發過郵件。

「」

「有記錄嗎?」里奧追問,眼神灼熱,「那些郵件,還有電話錄音,您留著嗎?」

「郵件應該還在手機裡————」老人疑惑地看著這個穿著西裝的怪人,「你問這個幹什麼?你是律師?」

「不。」

里奧鬆開手,臉上露出了狂喜。

「我是比律師更麻煩的人。」

他迅速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和一個隨身攜帶的小記事本,翻開空白的一頁,遞到了老人面前。

「先生,請把您的電話號碼寫下來,還有您妻子的名字。」里奧的語氣不容置疑。

老人被這股氣勢震懾住了,下意識地接過筆,在紙上寫下了一串數字。

里奧一把撕下那頁紙,看了一眼,然後鄭重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聽著,我會聯絡你的。」里奧看著老人的眼睛,給出了承諾,「關於你妻子的傷,還有那些醫藥費,我會給你一個交代,我向你保證。」

「但是現在,我必須立刻回辦公室。」

里奧看了一眼那個張著大嘴的坑,眼神變得銳利。

「我要去確認一個猜想,如果我是對的,這個坑,將會埋葬很多人。」

他轉身就跑。

他顧不上買咖啡了,也顧不上腳疼了。

他一一拐地衝回了市政廳,衝進了電梯,按下了三樓的按鈕。

當他推開市長辦公室的大門時,伊森·霍克正彎著腰,收拾著桌上那些散亂成災的法典。

伊森今天早上剛到,手裡還提著兩杯熱咖啡。

他對於里奧昨晚的遭遇一無所知,只看到滿桌的狼藉,和那個突然闖進來,褲腿上沾著泥土丶頭髮凌亂丶雙眼佈滿血絲的里奧。

「里奧?」伊森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麼了?遇到劫匪了?」

里奧根本沒有理會伊森。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一些伊森無法理解得詞彙。

「不是市議會————不能在那個圈子裡轉————跳出來————必須跳出來————」

伊森皺起眉頭,放下咖啡,看著他:「里奧,你需要休息,你在唸叨什麼?」

「我不需要休息,伊森。」

里奧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瞪得伊森心頭突突跳了兩下。

他手臂一揮,將桌上那一堆厚厚的匹茲堡法典全部掃到了地上。

「啪!啪!啪!」

厚重的書籍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別在這些垃圾裡找了,我們之前的方向全錯了!」

里奧大步繞過辦公桌,按下了電腦的電源鍵。

「我一直在找如何讓市議會批准」的條款,我在他們的規則裡打轉,我試圖解開莫雷蒂設下的死結。」

「但我忘了,匹茲堡不是一個獨立的王國。」

「匹茲堡上面,還有賓夕法尼亞州!」

里奧坐下來,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

伊森看著螢幕,發現里奧登入了賓夕法尼亞州立法機構的官方資料庫。

他在搜尋框裡輸入了一個片語:主權豁免權。

「伊森,作為法學博士,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概念。」里奧盯著螢幕,語速飛快,「在美國,政府通常享有主權豁免權,也就是說,普通公民不能因為政府的決策失誤而起訴政府。」

「沒錯。」伊森回答道,「這是為了保護納稅人的錢不被無休止的訴訟賠光,政府在行使職能時免受侵權責任的追究。」

「但是!」

里奧重重地敲下了回車鍵。

螢幕上彈出了一部法案的封面—《賓夕法尼亞州政治分割槽侵權索賠法案》。

「豁免權是有例外的。」

里奧滑動滑鼠,游標停在了法案的第8542條。

「從這裡開始,往後看。」

伊森湊了過來,念出了螢幕上的條款。

「————地方政府機構應對以下行為或狀況導致的損害承擔責任:」

「————第三款:公用事業設施丶街道丶人行道的危險狀況。」

伊森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順著里奧的指尖讀了下去。

「————前提是,該政府機構擁有實際通知」,且在擁有足夠時間採取措施保護公眾免受危險的情況下,未能採取行動。」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里奧靠在椅背上,指著螢幕上的那行字,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激動。

「看懂了嗎,伊森?」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核武器。」

里奧指了指窗外:「就在樓下,格蘭特大街的人行道上,有一個坑,有個老人的妻子在那裡摔斷了腿。」

「老人並沒有向市政府索取賠償。」

「當然了,根據這條州法律,原本市政廳是可以享受豁免權的,畢竟路壞了是常事。

就算老人向市政廳索取賠償,法律也不會支援他。」

「但是,那個老人說,他投訴過市政府。」

「這意味著,市政廳擁有了實際通知」。

「」

「這意味著,市政廳明明知道那裡有危險,明明知道有人可能會受傷,卻依然選擇不修。」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發生事故,市政府將失去所有的法律保護。」

「受傷的市民可以起訴我們,法院會判決我們賠償鉅額的醫療費丶誤工費,甚至是懲罰性賠償。」

「我明白了。」

伊森的腦子轉得飛快,他立刻反應過來了里奧的真正意圖。

「莫雷蒂可以拒絕批准修路的預算,這是他的權力,是市政法典賦予他的議程設定權」

0

「但他無法拒絕賠償,因為那是州法律規定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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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路不修,人受傷了,那就是法律責任。這筆錢,市政府必須賠。」

「以前,那些官僚之所以敢無視市民的投訴,無視街道上的那些坑,是因為他們賭市民不懂法。」

「就算有市民懂,他們也賭市民沒有那個精力和金錢,去和龐大的市政府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

「6

「但現在不一樣了。」

伊森看著里奧:「現在,市政府內部出了一個內鬼。」

「一個站在人民這邊的內鬼。」

「我們不需要求莫雷蒂批准我們的復興計劃。」

里奧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我們自己會把復興計劃拆成無數個修補通知。」

「雖然這種碎片化的修補方式,肯定沒有復興計劃二期」那樣全面和系統,效率也會低很多。但至少,這種方式能夠繞過那個該死的死結,讓我能夠開始兌現一部分競選承諾。」

「我們可以把這些成千上萬的小修小補,進行一下行政上的包裝。給它們貼上一個復興計劃二期前期可行性調研與緊急干預」的標籤。」

「這叫迂迴。」

聽到這裡,伊森皺起了眉頭。

他並沒有表現出里奧預想中的興奮,反而露出了擔憂。

「里奧,你的邏輯在法律上是通的,但在行政實操上,這有個巨大的漏洞。」

伊森語速很快。

「就算你發了幾千幾萬條維修申請過去,這也僅僅是製造了一場行政擁堵而已。

「」

「你的申請根本就走不到市議會,它們的第一站是公共工程部的街道維護局。」

「面對這些申請,街道維護局只需要蓋一個預算不足」的章,然後把皮球踢給財政局或者市議會。」

「最後還是要回到那個死迴圈:沒有預算,沒有錢,還是要走市議會批預算的流程。

莫雷蒂只需要把這些申請壓在檔案堆的最底下,哪怕壓上一年,你也拿他沒辦法。」

伊森站起身,焦慮地來回踱步。

「而且,關於你說的那個威懾戰略————市民受傷是一個機率事件。」

「莫雷蒂是個精明的政客,他只需要找上一群精算師,算一筆簡單的帳。哪怕因為路面塌陷導致了幾起訴訟,賠償金加起來可能也就幾十萬,頂多上百萬美元。」

「比起批准你那兩千萬美元的復興計劃,比起讓你獲得巨大的政治聲望,他可能真的寧願讓幾個倒黴的市民受傷,寧願跟市民打幾場官司。」

「對他來說,賠錢是小事,失權才是大事,他賭得起。」

面對伊森這一連串犀利的反駁,里奧並沒有慌亂。

他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

「伊森,你分析得很對。」

里奧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但你忘了一件事。」

「你把市議會看成了一個鐵板一塊的整體,你看成了莫雷蒂一個人的王國。」

「但事實是,市議會里有九個人。

「九個只對自己選區選票負責的人。」

里奧的目光穿過空氣,彷彿看到了對面那棟大樓裡各懷鬼胎的議員們。

「莫雷蒂雖然是議長,但他手裡也只有一張票。」

「每個人都想從預算這個大鍋裡撈一手,每個人都想給自己的選區帶去利益。他們跟著莫雷蒂,是因為莫雷蒂能給他們肉吃。」

「而如果預算遭到大量的侵佔,大家沒有了肉吃,這樣他們還會站在莫雷蒂這邊嗎?」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麻煩製造得足夠大,大到讓那個看似堅固的聯盟,從內部開始崩塌。」

伊森皺起眉頭:「可是一年算下來,賠償最多不過百萬,而且還要打上一兩年的官司,有幾個市民等得起?」

「所以,這只是一個引子。」

里奧說道:「我從沒想靠市民的賠償去威脅莫雷蒂。」

「能威脅到莫雷蒂這樣大人物的,只能是另一個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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