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進入中段(為盟主“曉兵永遠支援你”加更)
辯論進入了中段。
最初的火藥味稍微散去了一些,議題轉向了更加具體,也更加考驗候選人實際能力的領域:行政經驗與城市未來規劃。
這是里奧的短板。
他畢竟太年輕,除了那個剛剛起步的“復興一號”計劃,他沒有任何管理大型公共機構的經驗。
而這,恰恰是卡特賴特最擅長的部分。
主持人丟擲了一個關於“市政預算赤字與公共服務平衡”的尖銳問題。
里奧按照伊森準備的策略,攻擊市政廳機構臃腫,效率低下,浪費了納稅人的錢。
這本該是一次得分的進攻。
但卡特賴特接下來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種坦誠的表情。
“華萊士先生說得沒錯。”卡特賴特看著鏡頭,眼神誠懇,“我們的市政廳,確實有時候效率低下,有時候讓人感到沮喪。”
“作為市長,我比任何人都更痛恨這種低效。”
“但是,為甚麼?”
卡特賴特攤開雙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因為民主本身,就是低效的。”
“在匹茲堡,我要修一條路,我必須先聽取沿線五個社群居民的意見,必須透過環保部門的評估,必須經過市議會的三輪聽證,必須平衡工會、承包商和納稅人各方的利益。”
“這個過程很漫長,很痛苦,甚至很醜陋。”
“但我必須這麼做。”
“因為我坐在那個位置上,我就必須對這座城市裡的每一個人負責。我必須在預算捉襟見肘的情況下,保證每天早上的垃圾有人收,保證街角的紅綠燈能亮,保證冬天下雪的時候,掃雪車能開進每一個社群。”
卡特賴特的聲音裡帶上了滄桑感。
“華萊士先生,你在外面喊口號很容易,因為你不需要做決定,不需要面對那些兩難的選擇。”
“這就好比寫詩和修水管。”
“你的詩寫得很美,充滿了激情和理想。我修的水管雖然難看,雖然有時候還會滴幾滴水,但它能保證這個城市不漏水,能保證市民們有水喝。”
“這就是治理。”
“它不是甚麼浪漫的革命,它是日復一日、枯燥的、甚至有些骯髒的修修補補。”
演播廳裡很安靜。
很多中老年的觀眾,看著臺上那個有些謝頂,有些發福,臉上寫滿了疲憊的男人,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他們聽懂了。
這番話,擊中了他們內心深處對於“穩定”的渴望。
他們或許不喜歡卡特賴特,但他們承認,維持這座老舊城市的運轉,是一件苦差事。
卡特賴特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雖然不完美,但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盡力維持局面的成年人”。
而里奧,則被反襯成了一個“不知柴米油鹽貴”的空想家。
後臺,凱倫·米勒的臉色變了。
“這老傢伙……好厲害的手段。”她喃喃自語,“他用承認錯誤的方式,消解了里奧的攻擊力。他把自己的平庸,包裝成了一種必要的犧牲。”
里奧站在講臺後,也感受到了壓力的變化。
剛才那種掌控全場的感覺正在消失。
對手就像一團棉花,無論他打出多麼重的拳,都被對方軟綿綿地化解了。
“小心,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這老傢伙有點東西。” “他不是那種只會念稿子的空心草包。”
“他懂得如何利用‘平庸之惡’來為自己辯護,他把無能說成了無奈,把妥協說成了責任。”
“如果你繼續攻擊他的細節,攻擊他的低效,你就會被他拖進泥潭,變得和他一樣斤斤計較,那樣你就輸了。”
里奧深吸一口氣。
他明白羅斯福的意思。
不能在“修水管”這個層面和卡特賴特糾纏。
必須提升維度。
必須把戰場重新拉回到“未來”和“方向”上來。
里奧看著卡特賴特,臉上露出了尊重的表情。
“市長先生,我尊重您的坦誠,也尊重您修水管的辛苦。”
里奧開口了,語氣誠懇。
“我相信,在過去的八年裡,您為了維持這座城市的運轉,確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但是,問題的關鍵在於……”
里奧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
“整棟房子都已經著火了,您還在那裡修那個漏水的水管。”
“匹茲堡面臨的挑戰,不是垃圾有沒有人收,不是紅綠燈亮不亮。”
“而是我們的年輕人正在成批地離開這座城市!是我們的產業正在全面凋敝!是我們的人口正在不可逆轉地萎縮!”
“您引以為傲的修修補補,也許能讓這座城市再苟延殘喘幾年,但它無法阻止這座城市走向死亡的命運。”
里奧身體前傾,目光灼灼。
“我們面臨的不是維修問題,是生存問題。”
“我們不需要一個熟練的水管工來維持現狀。”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建築師,來為這座城市重新設計未來!”
“您說民主是低效的,那是因為您把妥協當成了民主的全部。”
“真正的民主,是激發人民的創造力,是讓每一個市民都參與到城市的重建中來,就像我們在南區做的那樣。”
“那不是混亂,那是生命力!”
這一輪反擊,如同重錘擊鼓。
把那種沉悶的“過日子”氛圍,重新拉回到了激昂的“求生存”高度。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辯論進入了白熱化的焦灼狀態。
卡特賴特穩健老辣,滴水不漏,用他豐富的行政經驗和資料,構建起一道道防線。
里奧銳意進取,金句頻出,用他對未來的宏大構想和對人民痛苦的深刻共情,發起一次次衝鋒。
這不是兩人在辯論前所想的那樣,對對方的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
一場關於“穩定”與“變革”,關於“現實”與“理想”的辯論。
電視機前的觀眾們看得目不轉睛。
就連那些最苛刻的政治評論員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匹茲堡歷史上,水平最高,最精彩的一場辯論。
現在,沒有人知道輸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