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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沉默的巨鱷(2合1)

就在里奧走出阿勒格尼山頂俱樂部的兩個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林肯轎車,緩緩停在了俱樂部的大門口。

匹茲堡市長馬丁·卡特賴特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

在他看來,里奧·華萊士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雖然鬧出了一點動靜,但終究只是個麻煩,算不上威脅。

他需要摩根菲爾德像過去兩次選舉一樣,動用那種壓倒性的金錢和媒體力量,把里奧這隻討厭的蒼蠅直接拍死在牆上。

侍者領著他走進了那間熟悉的雪茄室。

摩根菲爾德依然坐在那個位置上,手裡的威士忌換了一杯新的。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上一位客人的味道,但卡特賴特沒有察覺。

“道格拉斯,老朋友。”卡特賴特熟絡地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看來我們又有活兒要乾了,那個叫華萊士的小子宣佈參選了,真是個笑話。”

摩根菲爾德看著他,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商人微笑。

“馬丁,你來了。”摩根菲爾德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我也聽說了,年輕人都很有衝勁。”

卡特賴特喝了一大口酒,身體放鬆地靠在沙發上。

“衝勁?那是愚蠢。”他輕蔑地笑了,“他以為靠著幾個影片,還有那群滿身臭汗的工人,就能翻天?道格拉斯,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讓《匹茲堡紀事報》動起來,把你旗下的那幾個電臺也調動起來。我要他們從明天開始,二十四小時輪番播放那個小子的黑料,不管有沒有,編也要編出來。”

“還有,讓你的那個政治行動委員會動起來。”

“別讓錢進我的競選賬戶,那太麻煩了,還得填一堆該死的申報表給聯邦選舉委員會看。”

“準備兩百萬美元,走‘獨立支出’的渠道,由你的基金會直接去和電視臺結算,買斷所有黃金時段的廣告位。”

“我要那種鋪天蓋地的轟炸。我要讓匹茲堡人只要一睜眼,無論是看早間新聞還是晚間球賽,都能看到我的臉和那個小子的黑白醜照。”

卡特賴特說得理所當然。

在他看來,這是例行公事。

他是摩根菲爾德在市政廳的代理人,摩根菲爾德出錢保住他的位子,天經地義。

然而,這一次回應他的,是令人不安的沉默。

摩根菲爾德沒有立刻答應。

他放下酒杯,拿起雪茄剪,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根雪茄。

“馬丁。”摩根菲爾德終於開口了,“關於這次選舉,我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樣幫你了。”

卡特賴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不能像以前那樣?那是多少?一百萬?道格拉斯,這次的情況有點特殊,那個小子有點邪門,我們需要獅子搏兔……”

“不,馬丁。”摩根菲爾德打斷了他,“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他的目光抬起,直視著卡特賴特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在這次初選中,我將保持中立。”

“我不會打錢,我也不會動用我的媒體資源去攻擊那個年輕人。這場仗,你需要自己打。”

卡特賴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一點點地龜裂,最終變成了震驚。

“中立?!”

卡特賴特的聲音猛地拔高。

“道格拉斯,你在開甚麼玩笑?中立?你知道那個小子是誰嗎?他是個進步派!他是桑德斯的人!他們天天喊著要打倒大公司,要向富人徵稅!”

“如果讓他當了市長,你的日子會好過嗎?你的那些工程,你的那些土地審批,誰來給你簽字?!”

他站了起來,情緒變得激動。

“這八年來,我為你做了多少事?你要那塊地,我給你批了。你要那個專案的環保豁免,我給你簽了。現在我有麻煩了,你告訴我你要中立?”

面對卡特賴特的質問,摩根菲爾德顯得異常平靜。

他點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馬丁,坐下。”他的聲音相當平和,“注意你的風度,你是個市長,不是個在街頭吵架的潑皮。”

卡特賴特喘著粗氣,極其不情願地坐回了沙發上。

“為甚麼?”他盯著摩根菲爾德,“那個小子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我哪裡不如他?我有經驗,我有團隊,我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八年!”

摩根菲爾德笑了笑。

“馬丁,這跟個人感情無關,這純粹是生意。”

“那個年輕人,他剛才來過這裡。”

這句話讓卡特賴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里奧來過這裡?就在他來之前?

“他給我帶來了一份非常有意思的方案。”摩根菲爾德繼續說道,“關於港口擴建的,那是一個能讓整個匹茲堡的物流成本下降二十個百分點的大生意。”

“港口擴建?”卡特賴特急了,“那個計劃我三年前就跟你提過!是你自己說風險太大,不想投錢的!”

“沒錯,是你提過。”摩根菲爾德點了點頭,“但你給我的方案裡,只有我們要花多少錢,卻從來沒告訴我,這筆錢從哪兒來。”

“而那個年輕人,他告訴我,他能從華盛頓搞到這筆錢。而且,他能搞定那些難纏的碼頭工會。”

摩根菲爾德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奈的姿態。

“你看,馬丁。我是一個生意人,我要對我的股東負責,要對集團的幾萬名員工負責。”

“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桌面上,能讓集團的利潤在未來十年翻上一番,為了這個機會,我必須做出一些妥協。”

“那個年輕人提出的條件就是,讓我在這次初選中保持中立。”

卡特賴特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所以你就信了他?一個毛頭小子?他能搞定華盛頓?他能搞定工會?他在給你畫大餅!道格拉斯,你老糊塗了嗎?”

摩根菲爾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注意你的言辭,馬丁。”

“我做生意四十年,從來沒看走眼過。那個年輕人,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

“而且,我也並不是拋棄你。”

摩根菲爾德重新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

“馬丁,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是現任市長,你掌握著市政廳的所有資源,你還有那麼多建制派的朋友。”

“就算我不出錢,難道你就贏不了一個毫無根基的學生嗎?”

“如果連這都要靠我像保姆一樣喂到你嘴邊,那你確實也不配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了。”

這是一句極其誅心的話。

卡特賴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他明白了。

摩根菲爾德看上了里奧帶來的港口擴建計劃,那個計劃確實能讓集團的利潤表好看很多。

但這並不是他選擇中立的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

根本原因在於,對於像道格拉斯·摩根菲爾德這樣在匹茲堡根深蒂固的寡頭來說,他根本不需要去賭。

在匹茲堡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就是氣候,他就是引力。

無論最後坐在市政廳那把椅子上的人是誰。

是那個跟他一起喝了八年威士忌的卡特賴特,還是那個現在在街頭工地的毛頭小子里奧,只要他們想讓這座城市的機器繼續運轉,只要他們不想讓財政報表崩盤,最終都得仰仗摩根菲爾德家族的鋼鐵、物流和資本。

既然莊家永遠通吃,那為甚麼要急著下注呢?

況且,在摩根菲爾德看來,卡特賴特最近幾年確實過得太舒服了。

這種舒服讓這位市長變得遲鈍,甚至開始滋生出一種可笑的傲慢,彷彿他屁股底下的位置是他天生就該坐的,彷彿他真的可以和摩根菲爾德平起平坐了。

這不好。

既然里奧·華萊士這頭年輕的狼想要衝進來咬人,那就讓他咬。

給這位現任市長一點壓力,讓他流點血,受點驚嚇,甚至讓他顏面掃地,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能讓卡特賴特清醒清醒,讓他重新回憶起恐懼的味道,讓他記起來,如果沒有摩根菲爾德在背後撐腰,他在殘酷的政治鬥爭中是多麼的脆弱不堪。

所以,他不介意賣里奧一個順水人情,保持所謂的“中立”。

至於會不會因此徹底得罪卡特賴特?

摩根菲爾德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市長,心裡只有冷笑。

根本不存在這種可能。

就算卡特賴特真的連任成功了,等到選舉結束的第二天一早,這位市長照樣得乖乖地拿著酒杯,回到這間雪茄室裡來,請求摩根菲爾德的原諒,並感謝他之前的“不干涉”。

因為摩根菲爾德很清楚,他的摩根菲爾德工業集團,控制著匹茲堡及其周邊百分之四十的建材供應。

市政廳想要修補任何一條街道,想要加固任何一座跨河大橋,最終的訂單都會流向他的水泥廠和鋼鐵廠。

他不僅控制著磚頭和水泥,他還控制著飯碗。

他的物流園區、他的加工廠、他的醫院系統,直接或間接的僱員超過萬名。

無論誰坐在市長那把椅子上,想要兌現競選承諾,想要降低失業率,想要讓這座城市的血液繼續流動,就必須得看摩根菲爾德的臉色。

因為在匹茲堡,沒有人能離開摩根菲爾德而活。

這就是資本的自信。

這就是地區寡頭的底氣。

他不需要當市長,因為他擁有這座城市。

卡特賴特站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將裡面的威士忌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面上。

“好。”卡特賴特咬著牙說道,“既然如此,摩根菲爾德先生,那我們就走著瞧。”

“我會向你證明,你這次押錯寶了。”

“我會親手把那個小子撕成碎片,到時候,你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雪茄室。

身後,摩根菲爾德看著他憤怒的背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繼續抽著他的雪茄。

……

幾天後,匹茲堡的市長競選宣傳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一開始,所有的政治觀察家和普通市民都認為,這將是一場實力懸殊的碾壓局。

卡特賴特市長雖然口碑下滑,但他畢竟是現任市長,擁有龐大的資源。

而里奧·華萊士,雖然有衝勁,但畢竟是個新人。

人們預想中的畫面是,鋪天蓋地的電視廣告,報紙頭條的狂轟濫炸,將里奧·華萊士這個名字徹底淹沒在負面新聞的海洋裡。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競選開始後的第一週。

匹茲堡的電視上確實出現了卡特賴特的競選廣告。

畫面精美,製作精良,卡特賴特穿著西裝,站在市政廳前,深情地講述著他過去八年的政績。

但是,人們很快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廣告的數量,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

它們只出現在一些常規的時段,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霸佔整個晚間新聞前後的黃金時段。

更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媒體的態度。

《匹茲堡紀事報》,這家歷來被視為摩根菲爾德喉舌,在過去幾次選舉中一直充當卡特賴特打手的報紙,這次卻表現得異常客觀。

他們的頭版頭條,沒有刊登任何攻擊里奧的文章。

相反,它平行報道著兩位候選人的動態。

左邊是卡特賴特視察學校,右邊就是里奧在社群工地上和工人吃盒飯。

篇幅相當,措辭中立。

既沒有讚美,也沒有抹黑。

其他的幾家電臺和電視臺,也保持著同樣的默契。

那些原本應該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瘋狂撕咬里奧的保守派評論員們,此刻卻像是集體失聲了一樣。

他們談論天氣,談論體育,談論華盛頓的緋聞,就是不談論那個“激進的社會主義者”里奧·華萊士。

這種反常的安靜,比激烈的炮火更讓人感到不安。

市政廳的茶水間裡,幾個資深的公務員正在竊竊私語。

“哎,你們發現沒有?這次選舉有點怪啊。”

“是啊,我也覺得。往年這個時候,摩根菲爾德的廣告早就鋪滿全城了,連公交車站牌都不放過,今年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聽說,紀事報的主編把幾篇原本準備好的攻擊華萊士的稿子都給撤了。”

“這太不正常了,難道說……”一個公務員壓低了聲音,“難道說那個傳言是真的?上面的人,並不想讓卡特賴特連任?”

“你是說,摩根菲爾德先生放棄他了?”

“噓!小聲點!但這事兒透著邪性,那個叫里奧的年輕人,恐怕背景沒那麼簡單。你想想,要是上頭沒點頭,他能在那兒蹦躂這麼久?”

這種猜測和流言,在匹茲堡的政壇和坊間傳播開來。

原本一邊倒的輿論風向,開始悄然發生了變化。

人們開始重新審視那個在工地上忙碌的年輕人。

他不再是一個註定失敗的挑戰者。

他似乎擁有了某種連大人物都要忌憚三分的神秘力量。

市長辦公室裡。

卡特賴特看著桌上那一堆中立的報紙,還有財務總監送來的那份並不充裕的競選資金報告,氣得把手裡的咖啡杯狠狠地摔在了牆上。

那個老狐狸真的動手了。

或者說,他真的沒有動手。

這種中立,對於掌握著行政資源但缺乏足夠資金和媒體掌控力的卡特賴特來說,就是最大的背叛。

現在,他必須赤膊上陣,用他自己手裡的資源,去和那個已經武裝到牙齒的年輕人,進行一場血腥的肉搏戰。

“好,很好。”卡特賴特看著窗外,“既然你們都不幫我,那我就自己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一次,他要把電話打到華盛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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