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看著那張照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里奧的意思。
“哦,我明白了。”她說,“候選人親自兼任競選經理,一個喜歡挑戰鐵人三項的全能選手。”
“里奧,恕我直言,我在這個行業裡幹了十五年,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對自己充滿自信的候選人。他們無一例外,都在選舉進行到中期的時候,把自己活活累垮,然後輸得一敗塗地。”
她停頓了一下,聳了聳肩。
“不過,這是你的競選,你的決定,我只是一個被約翰派來提供專業意見和執行命令的高階顧問而已。”
“只要你們按時支付我的薪水,就算你想讓外面工地上那隻流浪貓來當你的競選經理,我也會表示我最充分的尊重。”
她把“尊重”這兩個字,說得格外重。
一旁的伊森·霍克則沒有像凱倫那樣流露出任何的情緒。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里奧一眼,彷彿想從里奧那平靜的表情下,看穿他這份謎之自信的真正來源。
作為桑德斯參議員親自派來的自己人,他的任務是支援,而不是質疑。
他沒有再糾結於競選經理到底是誰這個問題,而是直接進入了工作狀態,展現出了他作為華盛頓頂級幕僚的極高行動力。
“好的,里奧。”伊森開口了,他自然地接過了話語權,“既然最終的戰略決策由你親自把控,那我和凱倫的任務,就是幫助你,把這些戰略高效地轉化為戰術層面的執行。”
“我建議,我們立刻就在這個核心團隊之下,成立四個核心工作組。”
“民調與資料分析組,這個組由凱倫你來負責,你需要立刻為我們採購一套專業的民調軟體,並且和賓州最好的民調公司建立聯絡。”
“我們需要在三天之內,看到第一份關於我們和卡特賴特市長在各個選民群體中的詳細支援率對比報告。”
“政策與白皮書小組,這個組由我來負責,薩拉協助我。”
“我們需要在兩週之內,拿出一份關於匹茲堡未來發展的詳細政策白皮書初稿,這份白皮書,將成為我們整個競選的核心綱領。”
“媒體與快速反應小組,這個組由薩拉你來負責,你需要立刻擴充你的志願者團隊,我們不僅要繼續運營好‘匹茲堡之心’這個主陣地,我們還需要建立起一個能在所有社交媒體平臺上,進行二十四小時輿情監控和快速反應的戰鬥小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環,”伊森看向了弗蘭克,“弗蘭克先生,你的地面動員與工會聯絡小組,是我們整個戰役的重中之重。”
“你需要把你手下的那些志願者們,進行更專業化的分組和培訓,我們需要建立起一支全匹茲堡最強大的地面敲門部隊。”
“我建議,我們這個五人核心小組,每週一和週四的晚上,定期召開兩次戰略例會,確保我們所有的資訊和行動,都能夠完全同步。”
伊森的這番提議,迅速地將整個會議的討論,拉回到了具體的工作執行層面。
一個分工更明確的競選核心團隊,就這樣正式組建了起來。
起初凱倫對來到這個草臺班子頗有微詞,但她不得不承認,伊森·霍克這個年輕人,確實是一個頂級的專業人才。
他提出的這套工作框架,清晰,高效,具備相當的可執行性。
會議結束後,凱倫私下裡叫住了伊森。
“喂,哈佛來的高材生。”
凱倫低聲說,“你真的覺得我們這位年輕的候選人靠譜嗎?他甚至不相信最基本的專業分工,他以為競選市長是一場他可以一個人包打天下的個人英雄秀。”
伊森看著不遠處,那個正在和弗蘭克一起,蹲在一張巨大的匹茲堡選區地圖前,激烈地討論著甚麼的里奧。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靠譜,凱倫。”
伊森回答,“但我知道,丹尼爾·桑德斯參議員相信他,這就夠了。”
“而且你不覺得嗎,一個敢於打破政治常規的人,他要麼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要麼就是一個能創造奇蹟的人。”
“我賭後者。”
而在里奧的腦海裡,羅斯福的聲音正帶著一絲笑意響起。
“好了,孩子,狐狸和獵犬都已經到齊了。”
“現在準備好去奪取匹茲堡的最高權力了嗎?”
……
三個月後,鋼鐵工人第三社群,奧馬利一家的公寓裡。
邁克爾·奧馬利正坐在他那張已經坐了二十年的扶手椅上。
三個月前,他每天都會在這張椅子上,從早坐到晚,麻木地看著電視裡那些與他無關的新聞和電視節目。
那個時候,公寓裡唯一的聲音就是電視的嘈雜聲,和他妻子莎拉下班回家後疲憊的嘆息。
窗戶總是漏風的,無論他用多少膠帶去封堵,冬日的寒風總能找到鑽進來的縫隙。
廚房水槽下面的管道一直在滴水,莎拉不得不在下面放一個塑膠桶,每晚都要倒一次水。
他十歲的兒子凱文,每天放學後只能待在房間裡打電子遊戲,因為邁克爾嚴厲地禁止他去外面那個堆滿垃圾和碎玻璃的廢棄公園玩耍。
他本以為,他會在這棟公寓裡住到老死。
變化,是從一天清晨開始的。
一隊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人,開著幾臺小型的施工機械,進入了這個死氣沉沉的社群。
邁克爾和其他鄰居一樣,只是從窗戶裡好奇地看著。
他以為這又是市政府搞的甚麼面子工程,最多修補一下路上的幾個大坑,然後拍幾張照片登報了事。
他已經見過太多次了。
但這一次,好像不太一樣。
帶隊的那個叫弗蘭克的倔老頭,挨家挨戶地敲響了他們的門。
他不是來徵求意見的,他是來招工的。
“邁克爾·奧馬利?”弗蘭克看著他,“我記得你,以前在霍姆斯特德三號高爐,是個好手,現在還提得動扳手嗎?”
邁克爾看著這個曾經的工會領袖,又看了看外面那些正在清理垃圾的工人,點了點頭。
就這樣,他加入了這支隊伍。
他成了“匹茲堡復興計劃”的一員。
他親手拆掉了那個可能會劃傷孩子的舊滑梯,挖開了那條堵塞了幾十年的社群排水管道,為自己住了半輩子的這棟老公寓樓,安裝上了嶄新的窗戶。
他每天都和自己的鄰居們一起工作,他們曾經是鋼廠裡的工友,現在又成了建設自己家園的戰友。
莎拉下班回家,發現廚房水槽下面那個煩人的塑膠桶不見了,管道被修好了。
凱文每天趴在窗戶上,看著那片廢棄的公園一天天變了樣。
雜草被清除了,新的草坪被鋪上了,一個擁有紅色滑梯和藍色籃球場的花園,正在從廢墟中生長出來。
今天,是社群重啟儀式的日子。
冬日的陽光透過嶄新的窗戶,照進了公寓。
邁克爾穿著一身印有“匹茲堡復興計劃”LOGO的藍色工作服,臉上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容。
凱文興奮地拉著他的手,催促他趕緊出門。
“爸爸,快點!我們去公園!我想玩那個新滑梯!”
邁克爾牽著兒子的手,走出了公寓樓。
外面,是平整的路面,他的那輛舊車,停在重新劃好的停車位裡。
鄰居們也都走出了家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久違的笑容,互相打著招呼。
空氣中不再是鐵鏽和絕望,而是混合著油漆和希望的味道。
邁克爾帶著凱文,走進了那個嶄新的社群花園。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在那個他親手安裝的滑梯上,發出一陣陣清脆的笑聲。
他看著那些和他一樣的工友們,正自豪地向家人和記者們,介紹著他們親手完成的這一切。
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