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在板房辦公室裡,里奧召開了第一次全體團隊會議。
里奧,薩拉,弗蘭克,還有兩位新成員凱倫·米勒和伊森·霍克,五個人第一次正式地坐在一起。
會議室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弗蘭克抱著雙臂,靠在椅子上,用審視的眼神打量著這兩個“從華盛頓來的城裡人”。
薩拉則顯得有些興奮,她拿出了筆記本和錄音筆,像一個準備認真聽課的好學生。
凱倫·米勒完全沒有為之前在慶功宴上試圖挖角弗蘭克和薩拉而感到絲毫的尷尬。
她公事公辦地開啟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那件事對她來說,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就是職業政治人的專業素養,沒有永遠的朋友或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和目標。
伊森·霍克則顯得很隨和,他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微笑地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里奧作為這個團隊的領袖,開口打破了這略顯尷尬的氣氛。
“凱倫,伊森,歡迎來到匹茲堡,也歡迎加入我們這場看起來有些異想天開的戰役。”
“在開始討論具體的工作之前,我想先聽聽兩位專業人士的看法,聽聽你們對我們目前情況的診斷。”
凱倫推了推她的眼鏡,毫不客氣地第一個開口。
她把她的膝上型電腦連線到了投影儀上。
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份充滿了各種複雜圖表和資料的PPT。
那是一份關於匹茲堡市選民結構的詳盡資料分析報告。
“好了,先生們,女士們,讓我們省掉那些客套話,直接進入正題。”
凱倫相當專業,“我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分析了匹茲堡過去十年所有選舉的公開資料,以及里奧你們‘匹茲堡之心’頻道的後臺使用者畫像。我必須說,你們現在的情況,非常不樂觀。”
她用手指了指幕布。
“最主要的,是你們的支持者基本盤問題。”
“資料顯示,你們在45歲以上的白人藍領工人男性選民中,擁有極高的支援率,這很了不起,這要歸功於弗蘭克先生出色的地面組織工作。”
“但是在這個群體之外,你們的認知度幾乎為零。”
“你們在中產階級,尤其是生活在市郊社群的女性選民中的支援率,不到百分之五。”
“你們在非裔和拉丁裔等少數族裔社群裡的支援率,同樣低得可以忽略不計。”
“一場市長選舉,單靠白人藍領工人的選票,是絕對贏不了的。”
“然後是你們的媒體宣傳策略問題。”
凱倫把目光投向了薩拉,薩拉握著筆的手已經做好了準備。
“薩拉小姐的社交媒體工作做得很出色,‘匹茲堡之心’的成功就是一個證明。但你們的宣傳渠道過於單一,你們幾乎把所有的寶,都壓在了一個Youtube頻道上。”
“你們缺乏在傳統媒體,比如本地電視臺和廣播電臺上的覆蓋,也缺乏最基本的線下廣告投放。這意味著,那些不怎麼上網的中老年選民,他們根本就聽不到你們的聲音。”
“最後,是你們的籌款模式問題。”
“你們想依靠小額捐款來對抗金主,這個故事講起來很動人,但它的效率非常低下。你們指望靠著那些5美元,10美元的捐款,來支撐一場長達數月,耗資數百萬美元的全面選戰,這相當的困難。”
凱倫的診斷結束了。
她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一針見血,這讓整個團隊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接下來發言的,是伊森·霍克。
他沒有用PPT,只是拿出了一份他自己連夜手寫列印出來的政策框架備忘錄。
備忘錄的標題是《匹茲堡復興計劃:從社群建設專案到城市善政哲學》。
“里奧,凱倫剛才從技術的層面,分析了我們競選存在的問題。”
伊森開口說道,“而我想從另一個角度來談談我們競選的核心,也就是我們的競選靈魂的問題。”
“你目前所做的‘匹茲堡復興計劃’非常棒,它很具體,很接地氣,能讓選民們看到實實在在的改變,但它目前還僅僅停留在專案的層面。”
“要贏得一場市長級別的選舉,你必須把這些具體的專案,上升到‘城市治理哲學’的高度。”
“我們需要向全匹茲堡的市民,提供一套可以量化的完整政策白皮書。”
“這套白皮書的內容,必須涵蓋市民們所關心的所有領域,從如何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到如何改革我們備受詬病的稅收體系;從如何提升我們公立學校的教育質量,到如何進行警務系統的改革,建立社群與警察之間新的信任關係;從如何治理我們城市的環境汙染問題,到如何為小企業主提供更好的營商環境……”
“我們不能只讓選民們因為你的故事而感動,我們更要讓他們因為你的方案而信服。”
“我們要讓他們相信,你不僅僅是一個敢於挑戰權威的社群英雄,你更是一個有能力,有遠見,能夠管理好這座擁有三十萬人口的複雜城市的合格市長。”
伊森的這番話,讓里奧陷入了沉思。
弗蘭克聽得雲裡霧裡,他只是一個勁地撓著頭。
而薩拉則兩眼放光,飛快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做著筆記。
她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兩位來自華盛頓的專業人士,帶來的正是他們這個充滿了激情和戰鬥力的草根團隊最缺乏的東西。
系統性的戰略思維,和專業的政策工具。
診斷結束了。
凱倫合上了她的膝上型電腦,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好了,所有的問題現在都擺在桌子上了。”
“但要解決所有這些問題,需要一個總負責人來進行統籌和協調。”
“里奧,你的競選經理到底是誰?”
“我需要立刻和他進行對接。”
面對凱倫的質問,弗蘭克和薩拉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都投向了里奧。
里奧平靜地從他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了那個相框,輕輕地把它放在了會議桌最中心的位置。
“他,就是我們這場競選的總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