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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如何競選?

板房辦公室裡,在里奧宣佈要競選市長之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弗蘭克和薩拉都被這個石破天驚的決定給震住了。

激動的情緒,在幾分鐘後逐漸冷卻了下來。

薩拉第一個開口,她皺著眉頭。

“里奧,我不是想給你潑冷水,但是,競選匹茲堡市長,我們真的知道該怎麼做嗎?”

“我是說,看看我們現在有甚麼。”

“你只是一個歷史系研究生和一個邊緣部門的執行委員,我們的資金,除了那筆只能用於建設的聯邦基金,幾乎為零,人手就只有我們這幾個人和一個志願者團隊。”

“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語氣軟化了下來,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而且,里奧……我必須問一句。”

“你提出這個想法,是因為我和弗蘭克昨晚的爭吵嗎?”

“我知道,找到一個共同的敵人,是轉移內部矛盾最好的辦法,但我不希望我們是那樣的。我不希望你用這麼一個瘋狂的決定,來掩蓋我們之間真正存在的問題。”

弗蘭克聽完薩拉的話,難得地沒有反駁。

他把目光從牆上移開,也看向里奧,沉聲說道:“薩拉說得對,小子,別因為我們兩個吵架,就一衝動跑去挑戰市長,那不值得。”

“在街上搞抗議,發動工會的兄弟們去投票,這些我懂,但一場真正的市長選舉,是另一回事,裡面那些門道和規矩太多了,我們都是外行。”

他們都看著里奧,等待著他的回答。

里奧沒有直接回答他們的問題。

他只是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實際上,他的意識正在與羅斯福進行一場溝通。

“總統先生,我有資格去競選市長嗎?”里奧問。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響起,充滿了力量。

“資格?孩子,在美國的政治選舉中,資格從來都不是由你那份寫在紙上的履歷決定的,而是由你能夠為選民們提供的那個獨一無二的敘事決定的!”

“翻開歷史書看看吧,那裡堆滿了最有資格的失敗者。”

“1860年,威廉·蘇厄德擁有著國王一般的履歷。他是州長,是參議員,是共和黨無可爭議的領袖,所有人都認為他贏定了,可結果呢?”

“他輸給了一個來自伊利諾伊州的鄉下律師,亞伯拉罕·林肯。”

“林肯有甚麼?只有一屆平庸的眾議員經歷和兩次競選參議員失敗的記錄,但林肯有一個蘇厄德無法擁有的敘事——他是劈柵欄的人。”

“現任市長卡特賴特的敘事是甚麼?是經驗豐富,穩健可靠的管理者。”

“這個敘事在太平盛世的時候或許有用,但在今天的匹茲堡,在一個充滿了失業和絕望的城市裡,這個敘事只會讓他顯得像一個脫離群眾,不接地氣的老爺。”

“而你的敘事是甚麼?”羅斯福反問,“你是一個被這個腐朽的體制所拋棄的年輕人,但你沒有放棄,你從人民中間重新崛起,並且用你的智慧和勇氣,為人民帶來了看得見,摸得著的改變。”

“你是一個局外人,一個挑戰者,一個實幹家。”

“現在,你來告訴我,里奧,在今天的匹茲堡,哪一個敘事,更能打動人心?”

里奧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眼前的兩個夥伴,將羅斯福關於“敘事”的理論,用他自己的語言重新組織了起來。

“薩拉,弗蘭克,你們說的都沒錯。”

“我的履歷一塌糊塗,我們的錢少得可憐,我們的團隊小得可笑。從任何一個傳統政治分析師的角度看,我們去挑戰卡特賴特,都是一場必輸無疑的自殺式攻擊。”

“但我們最大的優勢,恰恰就在於此。”

他站起身,聲音變得有力。

“卡特賴特的故事是甚麼?他會告訴選民,他當了八年市長,經驗豐富,人脈廣博,是一個穩健可靠的管理者。”

“這個故事聽起來不錯,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它無法解釋,為甚麼在我們這位‘經驗豐富的管理者’領導下,匹茲堡南部社群的失業率還在上升?為甚麼我們的道路還是坑坑窪窪?為甚麼我們的孩子還需要在一個破舊的社群中心裡寫作業?”

“他的經驗,在人民真實感受到的痛苦面前,一文不值。他的穩健,在人民眼裡,只是‘不作為’的同義詞。”

里奧轉向薩拉和弗蘭克。

“而我們的故事是甚麼?”

“我們的故事,是關於一個被這個腐朽體制拋棄的年輕人,如何從人民中間重新站起來的故事。”

“我們的故事,是關於一群被遺忘的老工人,如何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而奮起反抗的故事。”

“我們的故事,是關於我們如何用智慧和勇氣,從華盛頓那些官僚手裡,把本該屬於匹茲堡人民的錢,重新奪回來的故事!”

“卡特賴特在向選民們談論他過去的履歷,而我們,在向選民們展示一個他們可以親手觸控到的未來!”

“薩拉,弗蘭克,你們告訴我,在今天的匹茲堡,哪一個故事,更能打動人心?”

弗蘭克和薩拉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里奧,臉上的迷茫和憂慮正在一點點消散,湧上的是一種被重新點燃的興奮和希望。

里奧接著說道:“我們正在進行的‘匹茲堡復興計劃’,就是我們最好的故事。我們不是在向選民們空洞地許諾未來,我們是在用每一條新修的道路,每一個新建的公園,向他們展示我們正在親手創造的未來。”

“我們不是在說,我們是在做。”

“好吧,就算我們的故事比他動聽。”薩拉追問道,“那錢呢?一場市長級別的選舉,至少需要數百萬美元的資金。卡特賴特的背後有摩根菲爾德,有那些建築寡頭,他們可以為他提供資金,而我們呢?我們去哪裡找錢?”

“現在我們來談談錢的問題,這是最現實,也是最關鍵的一環。”腦海中羅斯福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在美國的政治選舉中,資金的來源無非就那麼幾種。”

“第一種,也是最常見的一種,就是來自大企業和富裕階層的金主政治。卡特賴特走的就是這條路,他的競選金庫裡塞滿了來自摩根菲爾德和那些建築寡頭的支票。”

“這條路我們走不通,也絕不能走。”

“第二種,是依靠政黨的支援。”

“里奧,你在華盛頓有了一個盟友,約翰·墨菲,他會為你開啟通往那些進步派政治行動委員會的大門。”

“那些組織手握重金,他們總是在尋找政治新秀進行投資,這是一條我們可以也必須利用的渠道,它能為我們的引擎提供最初的燃料。”

羅斯福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但你必須記住,這筆燃料帶著它自身的重量和期望,它能幫助我們啟動,卻絕不能成為我們建造這座大廈的基石。”

“第三種,就是候選人自掏腰包。很顯然,里奧,這條路也與我們無關,除非你突然發現自己是哪個石油大亨被遺忘的私生子。”

里奧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們真正的道路,就是依靠成千上萬普通民眾的小額捐款。”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有力。

“人們都以為,依靠小額捐款來對抗金主政治,是現代網際網路時代的產物。不,孩子,那都是我早就玩剩下的東西。”

“1936年我競選連任的時候,整個國家的財富階層都恨我入骨,共和黨那邊的競選經費幾乎是無限的。”

“杜邦家族,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所有那些我曾經得罪過的銀行家和工業寡頭,都把錢源源不斷地送給我的對手。”

“我的競選經理,是一個叫詹姆斯·法利的天才,你猜他當時做了甚麼?他繞開了所有那些傳統的政治捐款渠道,直接向全國的普通人募捐。”

“他向那些支援我的農民,工人,小店主們呼籲,一塊錢不嫌少,五塊錢不嫌多。我們需要的不是你們的錢,而是你們的支援。”

“我到現在都還清楚地記得,法利給我看的那份報告裡的一封信。”羅斯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溫暖。

“那封信,來自俄克拉荷馬州的一個普通農民。他在那場席捲了整個中西部的黑色沙塵暴中幾乎失去了一切,他的農場被毀了,他的家人正在忍飢挨餓。”

“但他在信封裡,還是給我們寄來了一美元。”

“他在信上說:‘總統先生,這是我口袋裡最後的錢了,但我願意把它捐給您,因為我相信,只有您,才能帶領我們走出這該死的困境。’”

羅斯福的聲音頓了頓。

“孩子,你記住,在選舉中,一張來自那個農民的一美元,遠比一張來自摩根家族的一萬美元的支票,要沉重得多。”

“因為那一萬美元的支票背後,只是一個冷冰冰的利益交換,而那一美元的選票背後,站著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會在投票日那天,無論颳風下雨,都會去投票站,投下他神聖一票的公民。”

里奧看著因為資金問題而陷入憂慮的弗蘭克和薩拉,說道:“我們並不是孤立無援的。”

“我們在華盛頓還有一個盟友,約翰·墨菲議員,我的勝利對他鞏固在匹茲堡的政治地位至關重要。”

“我會去尋求他的支援,他會幫助我們開啟通往那些進步派政治行動委員會的資金渠道,這筆錢,可以作為我們競選的啟動燃料。”

弗蘭克打斷了他:“等等,里奧。你說要去尋求墨菲的支援?你是不是忘了慶功宴上發生的事了?”

“他那個叫凱倫的競選經理,當著你的面就想挖走我和薩拉!那背後絕對是墨菲本人的授意,他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他想把我們這個團隊拆散!”

薩拉也點了點頭,她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顯然同意弗蘭克的看法。

“弗蘭克,你說的完全正確。”里奧的回答冷靜得出乎他們的意料,“凱倫那麼做,百分之九十九是得到了墨菲的授意,他當然想把我們拆散,然後一個個收編進他自己的體系裡。”

“那我們還去找他?這不是自投羅網嗎?”弗蘭克更加不解了。

“恰恰相反。”里奧說,“正是因為他們嘗試了,並且失敗了,我們現在才擁有了和他們談判的資格。”

他看著弗蘭克和薩拉。

“你想想,凱倫給你開出了進入勞工聯合會高層的條件,給你開出了年薪五位數的華盛頓職位,這些都是普通人無法拒絕的誘惑,但你們是怎麼做的?”

“弗蘭克,你當場就拒絕了。薩拉,你雖然猶豫了,但你最終還是選擇留在了這裡,留在了我們這間破板房裡。”

“這一切,墨菲都看在眼裡。這向他證明了一件事,我們這個小小的團隊,擁有金錢和地位都無法收買的忠誠度。”

“我們不是一群為了利益臨時湊在一起的烏合之眾,我們是一支真正有信念的戰鬥隊伍。”

“在墨菲那種混跡政壇幾十年的老狐狸眼裡,一支像我們這樣忠誠而又高效的團隊,是這個世界上最稀有,也最寶貴的政治資產。”

“他知道他無法再用那種小恩小惠來分化我們,所以他只剩下唯一一個選擇——那就是選擇與我們整個團隊進行更深度的合作,把我們當作一個平等的盟友來投資。”

“這就是政治,弗蘭克。”里奧的語氣變得嚴肅,“你不得不接受它的規則,很多時候,贏得對手尊重的唯一方式,就是向他展示你的獠牙,和他無法撼動的團結。”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但你們必須記住,這筆來自華盛頓的錢,絕不能成為我們這場戰役的主力,它只能是錦上添花,不能是雪中送炭。”

“我們競選資金的最主要來源,只能是來自於成千上萬支援我們的普通市民,來自於他們自發的小額捐款。”

里奧向弗蘭克和薩拉分享了“小額捐款”這種方式,以及這四個字背後真正的政治意義。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籌款手段,這是一種與人民建立血肉聯絡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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