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的效率很高。
她很快就召集了一個由四個志願者組成的小團隊。
他們都是匹茲堡大學和卡內基梅隆大學的學生,主修社會學、政治學或者電腦科學。
他們和薩拉一樣,認同里奧的理念,也對美國當下的政治生態感到失望。
這個小小的“對手研究”小組,在社群中心一間閒置的儲藏室裡,建立起了他們臨時的作戰室。
他們首先從“錢”入手。
他們把亞歷克斯·科爾特斯所有的公開競選財務記錄,都下載了下來。
然後對每一筆捐款,都進行了來源追溯。
但結果令人失望。
科爾特斯的競選資金來源,確實像他自己宣傳的那樣,非常乾淨。
他沒有接受任何來自企業政治行動委員會的捐款。
他所有的資金,都來自於小額的個人捐款。
團隊對他所有的捐款進行了交叉比對,沒有發現任何來自特殊利益集團的“馬甲”公司。
“這傢伙在財務上簡直是無懈可擊。”負責資料分析的一個計算機系學生沮喪地對薩拉說。
“錢”這條路走不通。
他們只能轉向“言論”。
團隊開始在網際網路上,對科爾特斯進行地毯式的搜尋。
他們翻閱了他過去幾年在社交媒體上發表的所有帖子,他在各種公共活動上的所有演講影片,以及所有關於他的新聞報道。
結果同樣一無所獲。
科爾特斯在公開場合的言論,滴水不漏。
他永遠都和工人階級站在一起,永遠都在為少數族裔和弱勢群體發聲。
他的形象完美得像一個由公關團隊精心設計出來的政治偶像。
時間一天天過去。
距離黨內初選的投票日,只剩下不到三週了。
墨菲議員的競選團隊,每天都會打來好幾個電話,催促里奧儘快兌現承諾。
而科爾特斯的支援率,還在持續地上升。
研究小組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壓抑。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棄的時候。
一個負責翻閱舊資料的實習生,一個叫本·卡特的大一新生,有了意外的發現。
他把搜尋範圍,從公共的網際網路,擴充套件到了科爾特斯曾經就讀的那所精英私立大學的內部檔案庫。
那是一所位於馬薩諸塞州,學費高昂的文理學院,名叫阿默斯特學院。
本·卡特在那所大學的校報電子檔案庫裡,找到了一篇科爾特斯在大二那年,為一門名叫“城市經濟學導論”的課程,所撰寫的期末論文。
那篇論文的掃描件,被作為優秀學生範文,儲存在了檔案庫裡。
本·卡特把那篇論文下載了下來,發給了里奧。
里奧開啟了那份PDF檔案。
論文的標題是《創造性破壞:後工業時代城市轉型的唯一路徑——以匹茲堡為例》。
只看了第一段,里奧的呼吸就開始變得急促。
整篇論文的觀點,與科爾特斯現在所表現出的那種親勞工的激進左翼立場,截然相反。
年輕的科爾特斯,在這篇文章裡,用一種充滿了新自由主義精英式的冰冷口吻,盛讚了經濟學家熊彼特的“創造性破壞”理論。
他認為:“對於像匹茲堡這樣的老工業城市來說,那些無法適應全球市場競爭的傳統產業,比如鋼鐵產業,它們的消亡,是一種歷史的必然,政府任何試圖去保護這些落後產能的努力,都是在阻礙城市的進步。”
他甚至還引用了大量的資料,來論證“強大的工會組織和過高的勞工福利,是拖累城市經濟活力,降低企業投資意願的枷鎖。”
在文章的結尾,他總結道。
“匹茲堡的未來,在於吸引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型人才,發展金融、醫療和高科技產業。在這個過程中,一部分傳統工人階級的失業,是城市為了獲得新生,所必須付出的陣痛和代價。”
里奧把這份論文在自己的腦海裡展示給了羅斯福,羅斯福的聲音裡充滿了獵手發現獵物蹤跡時的快感。
“抓到你了,小狐狸!”
“這就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一個靠著鐵鏽帶工人選票上位的激進派政客,在他的骨子裡,卻認為這些工人是應該被歷史淘汰的負擔!”
“他那親民的形象,他那為工人階級吶喊的姿態,全都是一場為了騙取選票的表演!”
“我們該怎麼使用這份材料?”里奧問。
“直接把它公佈出去嗎?”
“不。”羅斯福立刻否定,“那太浪費,也太粗暴了。我們要把它變成一個公共議題,變成一個能持續發酵的政治事件。”
羅斯福為里奧設計了一套詳細的引爆方案。
“你讓弗蘭克立刻去安排一個絕對可靠的自己人,一個看起來像普通鋼鐵工人,但頭腦清醒,口齒伶俐的人。”
“讓這個人去參加科爾特斯後面舉辦的一場社群選民見面會。”
“讓他在最後的問答環節,拿到提問的機會,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引用這篇文章裡的一句話,去問科爾特斯一個他無法迴避的問題。”
“甚麼問題?”
“讓他這樣問:‘科爾特斯先生,我讀過您在大學時寫的一篇關於匹茲堡經濟的文章。我想請問您,您是否真的同意,為了匹茲堡的未來,我們這些鋼鐵工人,是我們這座城市必須犧牲掉的代價?’”
里奧立刻就明白了這招的狠毒之處。
“那他會怎麼回答?”里奧問。
羅斯福笑了。
“他只有兩個選擇。”
“如果他承認,那麼第二天,所有匹茲堡的工人都會知道他的真實想法,他會立刻失去他所有的工人選票,他的政治生命將當場宣告結束。”
“如果他否認,甚至撒謊說自己從來沒寫過那樣的文章。那麼我們就在第二天,把這篇文章的全文,連同他當年在阿默斯特學院裡的學生照片,一起打包,發給匹茲堡所有的媒體。”
“我們會把他塑造成一個為了選票,不惜背叛自己真實信念,公然欺騙選民的偽君子。”
“無論他怎麼選,他都輸定了。”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兩週後科爾特斯的選民見面會。
而當天深夜,里奧的手機突然瘋狂響起,是弗蘭克打來的,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里奧!出事了!我們的工地……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