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讓周澤川多等。
三天後,安部長的電話再次打到了他的保密專線上。
“澤川,上面定下了。
給你一週時間,把工作整體移交給雷皓同志。
你的職務暫不調整,先以漢東省委書記的身份列席這次的夏醜會談,然後去黨校學習。”安部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沒等周澤川回答,他繼續道:“上面原本考慮讓你先掛外交部第一副部長過渡一下,領導覺得你很快就要赴臺,這麼過渡沒多大實際意義。
你當前的任務,是參與會談、給國家爭取利益。
更主要的是琢磨清楚,這個總督怎麼當,怎麼才能把民心收回來,把那裡真正化為咱們的土地。”
周澤川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是,安部長。保證完成任務。”
掛了電話,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開始思考怎麼才能當好這第一任總督。
這個位置的重量,比省委書記可沉得多。
良久,他停下思考,讓秘書去請雷皓。
雷皓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期待,但當週澤川說自己的職務暫不調整的時候,他的臉上多了幾分失望之色。
周澤川壓下內心的笑意,開口道:“暫不調整不是要我繼續留任,而是我那個位置還不成熟,還在研究當中。
但上面也定了,要我在一週內將省委工作移交給你。”
雷皓問道:“那您呢?”
“讓我先參加會談,然後去黨校學習。
等學習結束後,我的位置也就能定下來了。
現在雖然還沒有正式宣佈你的任命,但你需要提前進入工作狀態。”周澤川回答道。
雷皓心裡那點失望只冒了個頭就被他壓了下去,書記的位子終究是自己的,早晚的事。
“好的,周書記,祝您前程似錦。”他說得很誠懇。
在他看來,周澤川的位置要研究,估計會非常重要。
周澤川把幾項重要工作的移交清單推到他面前,又道:“先別讓海濤去崚縣赴任,讓他留下來幫你把移交的事理順。”
雷皓點點頭答應下來。
胡海濤是周澤川的秘書,對省委這攤子事門兒清,有他在中間過渡,雷皓能省不少力氣。
周澤川之所以讓胡海濤遲走一段時間,目的就是讓他和雷皓多接觸接觸。
移交的工作緊鑼密鼓地鋪開了。
周澤川難得有了幾天清閒,他決定把這點時間留給沈月。
“老婆,咱倆有多少年沒一塊兒逛過街了?”飯桌上,周澤川突然開口道。
沈月抬眼看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上次你陪我逛街,還是剛調到漢東那會兒。
掐指一算,十六年了,楊過跟小龍女分開也就這麼長時間。”
周澤川被噎了一下,訕訕笑道:“有這麼久?那今天我這百十斤全交給你,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
沈月嘴上說著:“你這個人走到哪兒都有人認出來,萬一出點事麻煩”,眼睛卻亮了一下。
周澤川看她那副想答應又猶豫的樣子,拍了板:“就在街上轉轉,買兩瓶好酒,回家喝。”
沈月這才笑了,起身去換衣服。
兩個人牽著手,溜達到了京州最熱鬧的那條街。
華燈初上,街上人來人往,兩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孩子、聊著這些年的零零碎碎,難得地自在。
走到一家紅酒專賣店門口,周澤川正準備推門,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王姐,我真不是那樣的人!”
他的腳步頓住了。
只因他感覺那聲音非常熟。
他轉過身去。
街對面,一個男人正彎腰跟一個矮胖的中年女人解釋著甚麼。
那男人穿著緊身的夜店公關裝,頭髮打了髮膠,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
周澤川一眼就認出了他:侯亮平。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誰也不放在眼裡的反貪局長。
“你裝甚麼裝?”那位“王姐”個頭不到一米五,體重目測有兩百斤,臉上的粉底刮下來能蒸一鍋饅頭。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侯亮平的鼻子:“來這地方上班,不就是幹這行的嗎?
你也不照照鏡子,快五十的人了,還當自己是小鮮肉呢?
我就是想嚐嚐大叔的味兒,你還真以為我離不了你了?”
侯亮平臉上的笑僵著:“大姐,我真不是……”
他是男公關不假,但眼前這人他實在無法下口。
若非被經理逼著下來,他絕對不會跟出來的。
“打住。嫌錢少是吧?”王姐從包裡掏出一沓錢,啪地拍在他胸口上。
“一晚二十萬,這可是頂級男公關的價了,別給臉不要臉。”
沈月扯了扯周澤川的袖子,壓低聲音問:“老公,那是侯亮平吧?”
“是他。”周澤川把聲音壓得很低:“看樣子刑滿釋放了,來夜店當男公關了。”
沈月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人生的際遇還真是沒個準數,昔日意氣風發的反貪局長,如今竟然淪落為男公關。”
“估計是走投無路了。”周澤川看著對面那個彎腰撿錢的男人,語氣裡沒甚麼幸災樂禍。
換作別的貪官出來,總有幾個舊日同僚或者商人接濟,日子不會太差。
可侯亮平不一樣。
他當年仗著鍾家的背景,跟誰都不親近,唯一跟他稱得上朋友的商人蔡成功也進去了,就算沒進去也早就破了產。
沒人兜底,又沒有一技之長,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剩這副還沒完全垮掉的皮囊了。
牢裡熬了這些年,老了不少,可收拾收拾,還能糊弄糊弄人。
他正想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旁邊冒了出來:“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侯局長嗎?
侯局長怎麼換賽道了,幹起鴨子來了?”
說話的人是周正。他旁邊還站著林華華,兩人剛從旁邊的餐廳出來,正撞上這一幕。
林華華故作不滿地拍了周正一下:“怎麼說話呢,人家明明是男模好吧。”
她說完,把目光轉向侯亮平,嘴角掛著笑,笑裡藏著刀。
侯亮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低下頭,想轉身就走。
林華華哪會放過他。
“侯局,見了熟人怎麼招呼都不打一個?這些年過去了,您怎麼還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啊。”
侯亮平猛地轉過頭,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出口。
他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碎,像是在逃。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周正舉起手機,咔嚓一聲,把侯亮平和那位還沒搞清狀況的胖大姐一起框進了鏡頭裡。
侯亮平鑽進計程車,車門砰地關上。
“周正,快把照片轉給我,我要發朋友圈!”林華華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當年侯亮平的莽撞,差點把她和周正的前途一起拖下水。
要不是她叔叔林建國是檢察院檢察長,她現在大概還在哪個角落當個小科長。
“好嘞。”周正也高興,他當年背的那個處分讓他原地踏步了三年多,後來拼了命討好林華華才勉強混了個副處。
他三下兩下給胖大姐打了馬賽克,手指一點,照片飛進了檢察院的工作群裡、
還附了一句話:“今天偶遇侯局長,不愧是昔日的‘英雄’局長,坐牢出來都快五十了還有人包。”
工作群瞬間炸了。
“我靠,還真是猴子!”
“猴子局長這是真進化成猴子了,口味都不一樣了,這大姐得有二百斤吧?”
“周正,注意影象,把照片給我撤了。”林建國的訊息在一串起鬨聲中彈了出來。
“是。”周正手忙腳亂地點了撤回。
另一邊,林華華的朋友圈收穫了一長串點贊,評論區的熱鬧程度堪比明星網紅的動態。
誰也沒注意到,這張照片輾轉了幾道手,悄無聲息地傳到了遠在邊西的鐘小艾的手機螢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