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個周，劉毅等人以調查人事工作為由對東鄉縣的吃空餉行為進行了調查。
東鄉酒店。
“劉組長，我今天下午和小王去編辦核對了一下，東鄉縣在編幹部一共一萬一千三百七十九人。
經過咱們這兩天摸排，和林山鎮財政所幹部閆偉斌反映的沒有太大出入，確實有兩千多人在吃空餉。”鄭海斌臉色有些難看。
“兩千人啊，這都能湊出一個加強師了！”劉毅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疲憊的說道。
這兩天，他們沒打招呼，直接去了幾個偏遠鄉鎮和局委辦。
情況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爛。
有的老師三年沒進過教室，工資卡卻在縣城某局長的老婆手裡；
有的村醫早就去世了，名字還掛在衛生院的工資表上，每個月準時領錢；
更有甚者，人在省城開豪車住別墅，檔案卻在東鄉縣某個扶貧辦掛著，還領著“艱苦邊遠地區津貼”。
邊上另一名副組長湯娜接著說道：“我認為東山縣的問題不僅僅是吃空餉和人事不公，而是權錢交易，是把公家的編制當成了自家的自留地。
農業局一名幹部反映，農業局的副局長劉繼明，他小姨子在林業局掛了五年‘技術員’，實際上卻從來沒有出現過。
結果人事調整的時候，卻給了他小姨子一個副主任科員，而那些幹活的幹部卻是原地不動。
可見東鄉的人事工作亂成了甚麼樣子？完全就是家天下！”
“那咱們怎麼辦？這水太深了，牽一髮而動全身啊。”邊上小王有些擔憂。
“怕深就不挖了？”
劉毅冷笑一聲，掐滅了菸頭：“把材料整理好，尤其是那幾個典型的，馬上聯絡胡秘書，報告直接傳真給周書記。”
……
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
周澤川死死的捏著那份還帶著傳真機餘溫的報告，每翻一頁，臉色就沉一分。
看完最後一頁，他把報告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周書記……”邊上胡海濤小心翼翼地放下茶杯。
“明勝到了嗎？”周澤川沒理會茶水，抬頭問道。
“已經通知了，應該快了。”
“來了讓他直接進來。”
“是，周書記。”
片刻後，陳明勝推門而入。
“周書記，您找我？”
“坐。”周澤川沒廢話，拿起桌上的報告遞了過去：“拿去看看。
東鄉縣報上來的在編人數是一萬一千人，劉毅他們摸底的結果，吃空餉的接近兩千。
一萬餘名幹部，近兩成是‘鬼’，這簡直是荒唐他媽給荒唐開門，荒唐到家了！”
陳明勝接住報告，快速瀏覽起來。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一萬餘名幹部，竟然有近2000人在吃空餉，這……這也太荒唐了。”陳明勝合上報告，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這哪裡是財政供養，這分明是財政吸血！”
“說說吧，有甚麼想法？”周澤川開口道。
“沒甚麼好說的，必須動刀子。
該開除的開除，該追繳的追繳，絕對不能任由這種毒瘤繼續爛下去。
如果不查，老百姓戳的是我們黨委政府的脊樑骨了！”陳明勝斬釘截鐵的說道。
“好！我就是這個意思。”
周澤川拍了一下桌子：“有些人覺得這是小事，覺得是法不責眾。
今天我就讓他們看看，甚麼叫法不容情！
海濤，通知各位常委，半小時後開會，專題研究這件事！”
……
半小時後，省委常委會會議室。
“都看完了吧？”周澤川環視一週，打破了沉默：“都說說，這毒瘤怎麼割？”
組織部長馬長有率先開口：“我的意見很簡單，按《公務員法》辦。
連續曠工超過15個工作日，或1年內累計曠工超過30個工作日，單位有權予以辭退。
這幫人，哪個不是以年起步？直接開除，一個不留！”
宣傳部部長張永豔語氣有些遲疑：“長有部長，話是這麼說，但實際操作起來恐怕有些困難。”
“是啊，畢竟涉及的人數太多了。
兩千多人，背後就是兩千多個家庭。
如果一下子全開除了，會不會引發群體性事件？
而且單單處理東鄉縣，他們會不會覺得這不公平。”呂州市市委書記魏修權接著張永豔的話道。
“讓他們鬧！”政法委書記賀家國冷哼一聲，把茶杯蓋重重一磕。
“拿著國家的錢不幹活，還有理了？
要是敢鬧事，那就是非訪，該拘留拘留，真沒有一點王法了！我們還怕被幾個寄生蟲綁架了？”
“話雖如此，但也要考慮社會影響。”呂州市委書記魏修權是個老江湖，說話比較圓滑。
“按照報告測算，全省加起來恐怕要有七八萬人在吃空餉，甚至更多。
如果都處理了，恐怕會釀成舉國聞名的大事件，咱們是不是可以給一些情節不嚴重、或者有特殊困難的同志一些機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著。
周澤川一直沒有說話，聽著眾人議論。
等議論聲漸漸小了，他才緩緩開口。
“我早在京州當紀委書記的時候，就整治過吃空餉。
後來省裡也搞過一次專項行動，結果呢？
風頭一過，死灰復燃。
為甚麼？因為有些人至今還抱著僥倖心理，根本不珍惜組織給的機會！”
當然，同志們擔心的穩定問題，有道理。
一下子開除幾萬人，確實動靜太大。
但是，如果我們不動，就是對那些兢兢業業幹活的人最大的不公平！就是對全省幾千萬老百姓的不負責任！”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的意見是，分門別類，區別對待，但底線絕不能退讓。
第一，凡因病、因公致殘等確有正當理由、經組織批准長期病休的，不在此次清理範圍之內，但要重新核查手續。
第二，除此之外，吃空餉三年以上者，一律開除，沒得商量！
第三，三年以內的，限期退還全部違規領取的薪資，回原單位接受降級處理，返崗工作。
拒不退款和回單位工作的，同樣開除！
我們要的是刮骨療毒，不是搞運動式的一刀切，但也絕不是隔靴搔癢！”
話音剛落，雷皓第一個表態：“我同意。”
“我也同意。”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點頭。
“明勝同志，”周澤川看向陳明勝。
“你親自去一趟東鄉縣，那裡是重災區，也是突破口。
你帶著工作組，就按今天定的這三條辦。
要把東鄉當成一個藍本，殺出個樣子來，然後向全省推廣！”
“是！保證完成任務！”陳明勝大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