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核爆的餘波還在國際輿論場上翻湧，周澤川已經回到了漢東。
接下來的主要工作就是撤僑和迎回一眾功臣。
這些工作需要外交、國安、軍方互相配合，他插不上手，也不必插手。
他能做的已經做完了，現在該把心思重新放回到漢東這一畝三分地上了，那裡才是他的戰場。
他未來取得多大的成就，主要取決於他在漢東的成績。
他回到漢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張永飛叫來，詢問盜屍案的調查情況。
“周書記，有吳思南和小犬艾姆的口供，案子調查的非常順利，整個鏈條上的人一個都沒跑掉。
殯儀館那條線、港口那條線、中間經手的那幾個假身份中介，全部到案，目前正在完善證據鏈。
涉及間諜線索的部分已經單獨剝離，移交國安了。”
周澤川翻了幾頁卷宗，合上。
“這個案子的關注度非常高，既然事實已經查清，儘快整理成完整卷宗移送檢察院。
你和法檢兩院通個氣，所有涉案人員一律頂格處理，不許減刑。”
要不是法律不允許，周澤川是真想對其中一些人執行人道毀滅，把他們和豬屍體放在一起燒了。
張永飛沒多話，立正應了一聲“是”。
盜屍案的事交代完，周澤川把話題切到了基層‘婆羅門’上。
“這段時間有沒有收到關於基層黑惡勢力的反映？”
張永飛搖了搖頭：“有，但不多，也沒甚麼過硬的線索。
舉報信攏共就那麼幾封，內容大多含糊，名字不敢署，具體事實也說不清楚。”
“意料之中。”
周澤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以那幫人在當地的勢力，一般群眾哪敢實名舉報。
舉報信箱掛在鎮政府門口，沒準看信的人就是被舉報者家族的人，誰敢往裡投？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得換個打法，先從政治層面往下壓，再動刀子。”
張永飛沒插話，等著他往下說。
“直接換縣區公安局長也不合適，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而且也容易傷了真正幹事的人。”
周澤川把思路理了理，繼續道：“這樣吧，省廳出一個檔案，要求各地深挖黑惡勢力和背後的保護傘，每季度上報戰果，公安局長簽字背書。
同時你要公開講話，給這些公安局長站臺，讓他們敢於去查，毫無顧忌的去查。
先拿這個看一看，哪些地方的公安局長是真在查，哪些是在糊弄。
不出力的，直接換人並對其進行倒查。
換了人之後讓他們在全縣範圍內鋪開掃黑，不管背後站著的是誰，省委給他們站臺。
先掃外圍的黑惡勢力，再順著線索往深挖，把保護傘一個一個拽出來。
省廳對下面報上來的案子要逐案稽核，別再出現第二個萬海案。”
事實上他比周澤川更希望快速完成這波掃黑，清除基層婆羅門勢力。
因為只要這個工作順利完成了，他的前途就穩了，進部就是板上釘釘的事，誰都攔不住。
張永飛剛走，周澤川又把陳明勝找來。
“漢東油氣集團查的怎麼樣了？”
“周書記，我們已經開啟了突破口。
我們初步查實，漢東油氣集團這幾年設定了大量‘蘿蔔崗’，和省裡其他省屬企業互相交叉安排。
你把我的娃招進去，我把你的娃招進來，你再把他家的娃安排到銀行電力那邊去。
三家互換，誰都不虧。”
他翻開材料，報了一組數字：“我們初步篩查了全省排名前十的國企，近三年合計招聘三萬四千二百八十三人。
資料比對下來，其中一萬六千二百七十五人的父母或者祖父母、外祖父母在國企工作，或者直系親屬是處級及以上公務員。
佔比高達百分之四十七點五，而且這個比例還在逐年往上走，今年更是突破了百分之五十。”
“超過一半？”周澤川的聲音不大，但陳明勝還是聽出了一種被強行壓下去的怒意。
“這不是招聘，這是在挖執政根基。
長此以往，老百姓還會相信政府嗎？
國企成了這幫人關起門來分家產的工具，普通人家的孩子連門縫都看不見，這種現象必須一刀切死。”
“是。”陳明勝點頭，但他也把現實困難攤在了桌面上。
“不過企業畢竟不是行政機關，不能像公務員那樣一刀切地統一考試，有些專業技術崗確實需要自主權。
要做到百分之百的公平客觀，難度不小。”
“我沒說要百分之百的公平，那是不存在的，但這幫人實在是太過分了，已經突破了底線。”
周澤川也知道百分之百的公平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像現在這麼離譜。
想了片刻，他喝了口茶道：“關於國企招聘我提幾條意見，你拿下去調研完善一下。
第一條，基層行政和通用崗位，一律參照公務員考試，全省統一招考。
省紀委和省國資委共同監督實施，報考條件由國資委審批、紀委報備。
第二條，各類專業技術崗和管理崗，保留企業一定自主權，但招聘必須全程錄影，成績可查，嚴格執行親屬迴避制度。
第三條，所有招聘一律備案，委託第三方參與監督，公示期延長至半個月，全網公示。
一旦查實違規，追究用人方和應聘者雙方的責任。”
這麼做雖然不能杜絕蘿蔔崗，但卻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蘿蔔崗，給普通人更多的機會。
陳明勝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完，抬頭應了一聲“是”。
“繼續講。”周澤川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順著招聘這條線，我們查到了漢東油氣集團分管人事的副總魏明雄和人事處處長孫錦天。
這倆人有嚴重的違規違紀問題，涉嫌違法。”
陳明勝開啟筆記本：“孫錦天在老家以他妹妹孫小芬的名義蓋了一棟豪華別墅。
我們查了他妹妹孫小芬的情況，就是林城舒縣一個小超市的老闆，年收入還不到二十萬。”
“確定？”
“確定。
稅務那邊的資料我們也調了，申報年收入才十三萬。
就算有偷稅漏稅，也絕不可能蓋出那麼一棟豪華別墅來。”陳明勝的語氣很篤定。
“魏明雄呢？”
“魏明雄就狡猾多了，他在國內不顯山不露水，老母親住的還是普通居民樓，消費也很低。
但他一雙兒女都在國外卻是體現了甚麼叫奢侈。”
頓了頓，他繼續道：“他兒子魏雲誠，座駕是一輛二百六十四萬美金的蘭博基尼Sián FKP 37。
女兒魏婧淇，座駕是二百萬美金的法拉利Monza SP。
倆人動輒出入高檔會所，每人每月消費均在二十萬人民幣以上，一年下來光倆孩子的生活開銷就差不多五百萬人民幣。
這種消費和他的合法收入完全對不上。”
周澤川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擱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他臉上沒有怒意，但陳明勝看得出來，周書記這會是真的動了火。
在國內貪腐，把錢拿到國外給鷹醬貢獻消費和稅收，這種人比一般的貪官更讓人噁心。
“既然查到了，就直接抓人。
從這兩個人身上撕開口子，把漢東油氣集團給我翻個底朝天。
該送進去的，一個也別想漏。”
周澤川站起來走了兩步，轉過身：“另外，讓各地紀委都動起來。
轄區內所有國企，挨個過篩子，省企查完了查市企，市企查完了查縣企。”
陳明勝合上筆記本，起身應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