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周澤川幾人進到了廠區。
周澤川在企業從業者的帶領下參觀了一些企業，對他們紮根林城表達了歡迎。
並表示漢東將會加大對新型企業的扶持力度，希望他們保持創新動力，早日發展為世界級的科技公司。
交流結束之後，一行人又向科創中心走去。
路上嚴永華向周澤川介紹了林城的創新成果。
“周書記，這兩年的困難雖然很多，但我們還是做出了一些成績。
過去兩年林城各大企業一共攻克了一百八十餘項關鍵技術，多項產品填補了國內空白。
下一步，市委市政府將持續保持對創新型公司的扶持力度。”
周澤川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對嚴永華的工作總體上是滿意的。
在他看來，嚴永華是一個有想法、有幹勁的幹部。
能夠抓住時代的脈搏，積極發展新產業，讓林城在轉型陣痛中找到了新的增長點。
當然，嚴永華也有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尤其是在黨風廉政工作上比較乏力。
但周澤川心裡也清楚，這並非林城一地的問題，而是全域性性、普遍性的困局。
想到這裡，周澤川決定結束對林城開發區的調研，試探嚴永華對“婆羅門”的態度。
“永華同志，你來林城已經有兩年時間了，說說你對林城的看法。
成績就不要說了，說問題，黨風廉政方面的。”周澤川看似很隨意的說道。
嚴永華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周澤川會這麼直接，這段時間究竟發現了哪些問題。
他在心裡飛速地權衡著，說實話，還是說套話？
說套話，很有可能得罪周澤川。
說實話，又怕周澤川認為自己是在搞政治陷害或者搞獨裁。
想到周澤川過去的行事作風，嚴永華決定冒險一搏。
“周書記，既然您開口了，我也就跟您說實話了，林城的黨風廉政建設工作非常滯後，問題很大。”
周澤川追問道：“你既然發現了問題，為甚麼沒有采取相關措施？”
“周書記，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沒辦法也沒有力量去管。”嚴永華苦澀的笑了笑，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表演的成分。
“說說看，究竟是甚麼人，讓你這個市委書記也沒辦法。”周澤川的眼睛眯了起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生氣的前兆。
“常務副市長高克斌為首的地方實力派。”嚴永華並沒有隱瞞。
“說說這個高克斌？”
“好的，周書記。”
嚴永華捋了捋思路，然後說道：“高克斌，林城蓮湖區人年參加工作以來便一直在林城工作。
他在林城經營多年，幾乎各個部門都有他的親戚朋友和門生故吏。”
頓了頓，他繼續道：“去年我授意紀委梁雨豐去查高克斌，調查還不到一週便傳到了高克斌的耳朵裡。
高克斌以紀委私自調查省管幹部在常委會上對我進行了發難。
最後還是梁雨豐同志主動承擔了這個責任，為此在常委會做了檢討。
經此一事，我就更加不敢動了。”
“省裡對此是甚麼態度？”周澤川問道。
“讓我以經濟發展為主，不要瞎‘折騰’。”嚴永華苦笑著說道。
周澤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看來高克斌在省裡也有保護傘。
嚴永華今天是豁出去了，不等周澤川說話，便繼續道：“周書記，真不是我要折騰，而是不折騰不行。
兩年前我上任之後就召開了全市幹部動員大會，明確要推動林城轉型。
從傳統產業向智慧化、綠色化蛻變，加大對創新公司的扶持。
我自認為思路是對的，省裡也是支援的。
但在實際推進的過程中，幾乎每一項改革、每一個決策，都有人在背後使絆子。
專案審批被無端拖延，土地調規遇到層層阻力，甚至有些已經上了常委會的方案，到了執行層面也遇到重重困難。”
“反對？”周澤川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直視著嚴永華：“也是高克斌的人？”
“是的，周書記。”嚴永華回答的斬釘截鐵。
“看來這個高克斌在林城很有實力了？”周澤川面無表情的問道。
“是的，高家在林城發展了幾十年。
他的人遍佈各個部門，財政、國土、規劃、教育、衛生等關鍵崗位上幾乎都有他的人。
我雖然是市委書記，但辦事還得靠下面的人來落實。
有些事情，我簽了字，到了具體經辦人那裡，就是推不動。
有時不得不妥協。
不是我願意妥協，而是不妥協，整個工作就完全停滯。
這種滋味，很不好受。”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周澤川沉默了幾秒，接著問道：“還有人和你這個市委書記作對？後來處理了沒有？”
“處理了一些邊角料。”
嚴永華苦笑了一聲，笑容裡滿是苦澀：“抓了幾個具體辦事的科長、副科長，免了幾個鄉鎮的負責人。
但這些都不起作用，根子不在這裡。
有心做一些大動作，但省裡有人反對，讓我吸取沙瑞金的經驗教訓，以經濟發展為主，不要瞎‘折騰’。”
“合著沙瑞金成了一些人的擋箭牌。”周澤川微笑著說道。
頓了頓，周澤川接著道：“假設我給你權利，你準備從哪裡開始著手調查。”
“掃黑除惡，但您要換一個市公安局局長。”嚴永華脫口而出道，看來他早就籌謀過這件事。
“掃黑除惡，高克斌涉黑了？”周澤川的臉色極其難看。
“我懷疑他涉黑。”
嚴永華進一步解釋道：“周書記，咱們林城是老工業基地，煤炭等能源行業曾經相當發達。
也正因為如此，滋生了很多不正規的礦業開發和依附其上的黑暗勢力。
雖然經過幾年的掃黑除惡，表面上有所好轉，但問題依然存在。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被掃的都是一些沒有背景的黑暗勢力，真正的黑暗分子一點事也沒有。
相反他們整合了被掃的勢力和公司，擴大了公司規模，成為政府的座上客。
而根據我所瞭解的情況，這些勢力的背後很有可能就是高克斌為首的地方實力派。”
周澤川追問道：“你要打擊這些公司？”
嚴永華斬釘截鐵的回答道：“是的，周書記。
雖然很多人認為這些公司也在創造GDP，解決就業，應該給他們一次機會。
我堅決不同意這個觀點。
這些公司是靠著殺人放火發展起來的，不除不足以安撫那些受傷害的人。
即便他們披上了一層合法的外衣，但行事還是過去那一套，打打殺殺，仗勢欺人。
他們的存在嚴重影響了林城的平安，以及商業公平，留下他們弊大於利，因此我認為必須要打擊這些公司。”
周澤川點了點頭，他和嚴永華的觀點一致，那就是堅決打擊。
他認為不合法就是不合法，無論怎麼洗白都沒用。
當然他認為直接掃掉也不是一個好辦法，容易引起混亂。
在他看來這些公司所在的勢力要打擊，但也要提前找好接盤手，絕對不能因為打擊這些公司進而影響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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