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五年前的初見，此時的他個子高了，身子壯了，五官也褪去了少年的稚氣，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穩內斂。
一雙桃花眼愈發深邃矜然，高挺的鼻樑勾勒出剛毅的輪廓，使得原本英俊的臉多了些凌厲的氣質。
身上穿著的衣服不再是粗布麻衣，而是質地精細的錦袍，襯得他如山間青松，堪堪將滿屋子珠翠都壓了下去。
那麼的周正，那麼的禁慾。
許盡歡的心較五年之前更亂了。
這麼衣著華貴容貌不俗的女子與農是雲打招呼，原本疲憊的蕭啟瑞瞬間來了精神，用手肘拱了拱農是雲，一臉八卦的低聲問道：“認識這麼漂亮的小娘子，也不告訴我。”
哪料，農是雲劍眉微微擰起，清冷的聲線攜著茫然：“姑娘是？”
他對眼前這位秀麗文雅的娘子沒有一丁點印象。
這話一出，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李盡歡只覺得晴天霹靂，身子不受控制的顫抖。
五年前，她已冠絕京華，不說她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高門世家千金的典雅之美，讓人見而忘俗，光是馬車上掛著的“李府”二字就足以讓人記憶深刻。
可他竟然會忘了她！
看他眼中的迷茫不似作假，李盡歡甚至覺得他壓根就沒有記住她。
這無疑讓一向眾星捧月的她第一次生出了嚴重的挫敗感。
翠微身為李盡歡的大丫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五年來主子是怎麼過來的。
主子對他牽腸掛肚，魂牽夢縈，可他卻連主子的樣子都沒記住。
她為李盡歡抱不平，當即瞪眼怒斥：“你——”
“翠微。”李盡歡出言制止，這會兒的功夫，她已經緩過勁兒來了，只見她福身，優雅的行禮：“郎君，我乃首輔嫡長孫女，李盡歡。”
蕭啟瑞的眼睛瞪大了。
她柔聲細語的說道：“五年前，也是在這裡，也是這個時候，到小女馬車失控，是郎君救的小女。”
過去的五年，只要一得閒暇，她便來這裡故地重遊，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遇見他。
沒想到，真的讓她遇見了！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這怎麼不算命中註定呢？
緊張、激動、期待、竊喜、害羞、痴戀……
所有的情緒交織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紅，連帶著往日清淡倨傲的眼眸都多了幾分少女獨有的羞怯和小心翼翼的討好。
“那日匆匆一別，不知郎君姓名，家住何地，若是有難，哪怕粉身碎骨，小女也願鼎力相助，以報救命之恩。”
蕭啟瑞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朝著一旁的農是雲擠眉弄眼：可以啊兄弟，居然不聲不響的勾搭上了汴京貴女之首李盡歡！！
然，農是雲卻反應平平，甚至說沒有任何表情。
他黑眸一如既往的平靜，說出的話看似禮貌，卻是疏離至極，像是在無形中劃清界限：“許娘子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克己復禮、清冷內斂，如天上謫仙不可染指。
李盡歡眼底的羞澀微微一僵，他態度疏離也就算了，還不肯自報家門，這是生怕她纏上他？
她無措的捏緊了手中的繡帕，就連大大咧咧的蕭啟瑞都察覺到了她的尷尬。
他有些於心不忍，覺得農是雲這人跟塊木頭疙瘩一樣，不解風情，還不懂得攀龍附鳳。
李盡歡是誰？
那可是大雍五姓七望之首李氏尊貴的嫡長女，李盡歡。
李氏一族五百年間出了二十位三公，子弟多入中樞，士族門閥勢力強盛時期，權勢可比皇權。
其嫡女的尊耀說是堪比公主也毫無誇張。
多少人想要巴結都找不到門路，可農是雲倒好，直接拒之千里。
哪能這樣？
蕭啟瑞急忙打圓場，“李娘子莫要介意，我這個兄弟嘴笨性拙，外冷內熱，他這麼說，無非就是當年舉手之勞被李娘子牢記到現在，他很感動罷了。”
別看這句話樸實無華，但卻是他搜腸刮肚想了半天才想到的。
農是雲生得俊美，一雙桃花眼看狗都深情，在祁陽就惹了不少桃花債。
偏他一心只讀聖賢書，看見書比看見豔畫裡的妖精還要興奮，好似天生缺了欲根，對小娘子們拋來的媚眼視若無睹。
若是沒了自己，他遲早被小娘子們怨懟的目光給殺了。
蕭啟瑞從未如此操心過，他有時候甚至在想，他到底是他的好兄弟，還是他的老父親。
“真的？”李盡歡的眼睛倏然一亮，一掃之前的挫敗。
農是雲濃眉一壓，正要解釋，卻沒開口，因為一旁的蕭啟瑞在身後瘋狂扯著他的衣服。
蕭啟瑞含笑：“自是。”
李盡歡掃了一眼首飾鋪，捏緊了帕子，笑著問道：“來逛首飾鋪，是要給心愛的姑娘買首飾嗎？”
農是雲還沒來得及說話，蕭啟瑞倒是先開了口：“李娘子誤會了，我這兄弟孑然一身，從未對女子動過情，怎麼會給心愛的女子買首飾？”
如願聽到想聽的答案，李盡歡自是歡喜不已。
“不知郎君的義妹是……”
蕭啟瑞趕忙自報家門：“哦，是忠勇侯府大房的嫡女，在下忠勇侯府大房外甥蕭啟瑞，他是忠勇侯府大房義子，農是雲，我們都是舉子。”
對於美人，他一向文質彬彬，更何況對方還是李氏嫡女，他的態度愈發恭敬。
“忠勇侯府大房……”李盡歡蹙眉輕喃。
每日恭維她的勳貴門閥那麼多，她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忠勇侯府的大房嫡女是誰。
蕭啟瑞：“閨名阿嬌，在忠勇侯府行四，看來，李娘子是不認識我表妹了。”
陸阿嬌？
李盡歡愕然，想起當初在春搜她娘上門求娶過她。
當時，她娘還笑他們痴心妄想。
她也委婉的警告過陸阿嬌，叫她哥哥莫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不曾想，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居然是她的義兄。
李盡歡笑容有些尷尬，“我雖然與陸阿嬌不大熟悉，但我與二房大姑娘陸書嬋是好友。”
農是雲淡淡開口：“農某還有事，先行告退。”
“等等……”李盡歡喚住他，目光殷切：“女子喜歡甚麼樣的飾品，我比你們兩個郎君清楚，也知道汴京流行的樣式，不若我來幫農舉子挑選吧。”
“這敢情好！”蕭啟瑞雙手贊同。
李盡歡剛要展顏，卻聽農是雲冷冰冰的拒絕：“李娘子與農某非親非故，就不勞煩李娘子了。”
“可我是陸大姑娘的好友……”
農是雲面無表情，那一雙滿是拒人千里的桃花眸淡淡的看著她，仿若在說：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