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流並不關心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他看向手中那裝著三幅畫像的錦盒,語氣帶著遲疑:“那這個……”
“等主上回來。”
……
陸家,西角門。
兩個守門的婆子一邊吃著酒一邊談著陸家大房的新鮮事。
“大房最近的事你聽說了嗎?”
“這不是廢話嗎?四姑娘救農舉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滿府皆知了都。”
“聽說四姑娘救農舉子時,農舉子摟著四姑娘的腰摟著可緊了!還將臉貼在四姑娘背上!那畫面別提多羞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痴戀四姑娘呢!”
“我覺得那農舉子對四姑娘也不是沒有一點心思,你想啊,農舉子的馬好好的怎麼就發瘋了呢?是不是他為了接近四姑娘故意設計的?”
“還有,府內生出那麼多謠言,他愣是裝死不肯搬走!這不明晃晃的賴上四姑娘嗎!”
“沒準兒那些流言蜚語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為的就是逼四姑娘嫁給他!能傍上忠勇侯府的嫡姑娘,他這個破落戶也算是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幸好四姑娘聰明,沒上當,想出個認義兄的法子破了他的奸計。”
“這也只是暫時的。”
“怎麼說?”
“農舉子雖然寒酸,但人家長得俊啊!嘖嘖嘖,我在陸家守門幾十年,看過的貴公子不下幾十個,都沒有他長得好看!而四姑娘最喜歡相貌長得好看的,等日子一長,難保不會動心啊……”
倆人正說著,突然感受到一股逼仄的氣壓襲來,一轉頭,就見陸乘風緊抿著唇線從黑暗中走來,周身瀰漫著讓人膽寒的陰暗和冷酷,乍一看有些像阿鼻地獄裡走出來的陰溼男鬼。
險些把二人嚇得魂飛魄散。
不是說大郎這幾日忙於馴化虎獸暫不回家嗎?
“大大大郎……”還不等二人請安,就聽滿身煞氣的男人開口:“那個拐走我妹妹的野男人在哪裡?”
葳蕤院。
為農是雲準備的認親宴從暮時吃到了月上枝頭。
散宴時,陸正驍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虞氏和僕人將他攙回了屋。
蕭啟瑞雖然沒像陸正驍一樣喝醉,但走起路來也是搖搖晃晃,而農是雲是他們之中醉得最輕的那個。
他扶著蕭啟瑞出了葳蕤院,經過月拱門時沒注意到腳下的門檻,身子趔趄的撞向走在前頭的陸阿嬌。
“小心!”陸阿嬌聽到動靜,及時轉過身將他扶住,“二哥,你沒事吧?”
農是笑容舒朗,“謝謝妹妹,二哥沒……”
然,他還沒說完,神色驟然一變,像是察覺到了甚麼危險,猛然推開陸阿嬌,動作敏捷的將身子側了過去。
蕭啟瑞因為沒了支撐,“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哎呦——”
他慘叫一聲,這麼一摔倒是把他腦子摔醒了大半。
陸阿嬌趔趄一步,正奇怪農是云為何有如此反應時,就見一支裹挾著濃烈殺氣的箭矢堪堪擦著他來不及收回的手飛過。
陸阿嬌瞳眸驟然緊縮,但凡農是雲動作慢一些,就會被這支箭無情的射穿!
有刺客要暗殺她們!!
陸阿嬌驚恐極了,順著利箭飛來的方向慌忙看去。
只見庭院深處,狻猊石栓上懸掛的羊角燈下,李鶩靜立而站,雙手還保持著射箭的姿勢。
哥哥?
陸阿嬌懵了,哥哥為甚麼要拿箭射他們?
看到有人要刺殺他們,蕭啟瑞這下徹底清醒了過來,趕忙從地上爬起來,將農是雲和陸阿嬌護在身後,憤怒的指著李鶩罵道:“哪裡來的刺客,竟敢暗箭傷人!”
“知不知道這是哪裡?忠勇侯府!知不知道我表哥是誰?振威副將陸乘風!忠勇侯府的長孫!聖上眼前的紅人,我身後這兩位是他的弟弟妹妹,你若是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我表哥一定不會放過你!啊——”
一支利箭直直的朝他射來,嚇得他慘叫一聲,驚恐的跌坐在地上,一摸腦袋,那支利箭竟是射進了他的發冠裡!
蕭啟瑞嚥了咽口水,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他就交代這兒了!
哪來的瘋子,闖進人家家中殺人也就算了還不戴面罩,枉顧王法!無視李鶩威名!
太他孃的嚇人了!
蕭啟瑞跪在地上撅著屁股雙腳並用的往一旁爬。
“嗚嗚嗚……阿嬌表妹、無咎你們自求多福,這瘋子我可惹不起!”
陸阿嬌正要制止,哪料李鶩趕在她開口之前又面無表情的射出一箭。
“咻——”利箭離弦,破風而去,似是蒼鷹疾掠,挾著主人一身凜冽煞氣,射向他們……不,準確的說是她身邊的男人,農是雲。
農是雲的酒此時醒了大半,見利箭飛來,急忙側身閃躲。
“錚——”
箭矢直直的插在一丈之外的地上,附在上面的內力過大,以至於插入地上時,尾羽還在顫動。
農是雲低頭看了看手臂上被利箭擦出來的傷,心頭被一抹巨大的震撼所抨擊著!
如此恐怖的力量,如此精準的射擊!
他那雙桃花眼緊眯,看向羊角燈下的男人。
黑色的騎射裝很好的突出他完美的肩腰比,雙腿即使曲著搭在馬鞍上,也能看出來要比尋常男子修長筆直。
然而,他的臉卻很普通,普通到丟進人群也找不出來。
可他的骨相精緻又銳利,尤其是那一雙攝人心魄的鳳眼嵌在平平無奇的臉上,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透著一股逼仄的威壓。
農是雲駭然,額頭沁出層層冷汗,但還是冷靜的問道:“閣下何人,農某與閣下何仇何怨,閣下為何要置農某於死地?”
李鶩從背後的箭筒裡拎出一支箭,放在箭弦上,將箭矢瞄準農是雲。
“勾引她,就要做好死的代價。”
他的聲音平靜緩慢,沒有半點的情緒起伏,可拉弓弦的手青筋凸起,叫囂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氣。
“去、死!”
就在箭矢即將離弦時,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女突然展開雙手,義無反顧的擋在農是雲面前。
“不要殺他!”陸阿嬌不理解哥哥為何要殺農是雲。
難道說倆人之前有過節?
似是沒想到陸阿嬌會衝出來保護農是雲,李鶩拉弦的手驀地僵住,旋即,凌眉掠過細長的陰鷙,但還是耐著性子哄:“聽話,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