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摟,倆人還在威武大將軍的背上前胸貼後背的,光天化日,一點臉也不要了!”
“聽說,那寒酸戶還把手伸到了大房那位裙子裡來回摸,滿腦子男盜女娼的玩意,還好意以讀書人自詡?”
“搞不好啊倆人早就珠胎暗結了!怕是科考是假,偷情是真!”
“……”
石頭提著食盒路過前院時,聽到幾個婆子在廊下一邊吐著瓜子皮一邊說著不著調的風言風語。
兩天了!
謠言整整發酵了兩天!
從最開始陸阿嬌捨命救郎君到現在陸阿嬌與郎君私定終身,珠胎暗結!
簡直荒唐至極!
身為農是雲的書童,他聽得怒火中燒,恨不得撕爛那些婆子的嘴!
可他家郎君現在寄人籬下,由不得他一個書童造次。
他家郎君也想著避嫌離開,可蕭啟瑞卻攔著不讓,說甚麼離開之舉只會讓人覺得心虛。
可不離開這一日比一日變本加厲的謠言何時是個頭!
石頭敢怒不敢言,只得惡狠狠的瞪著那些長舌婦!
不遠處的簷廊下,陸書嬋看到這一幕,紅唇微微勾起。
她故意引導輿論,讓農是雲誤以為這場意外是陸阿嬌逼他強娶故意設計的。
農是雲清正冷峻,必定會對陸阿嬌心生厭惡。
屆時,“恩”變“仇”。
她倒要看看,陸阿嬌還能否嫁給農是雲。
……
石頭氣呼呼的回到五色春的西廂房,“嘭”地一聲,將食盒重重放在八仙桌上。
農是雲正在窗前執筆臨摹一冊孤本,糅雜的暮色透過窗,在他挺拔寬闊的肩上籠下一層淡淡的餘暉,若非身上的麻布襴衫過於粗糙,說是世家名門的貴公子,也無人敢置喙。
聽到動靜,他眼皮未曾抬一下,淡然問道:“何事如此大動肝火?”
“還不是因為那些嘴爛的長舌婦?”石頭一見自家主子單薄的身形,滿腔的憤怒瞬間化成了心疼,他自幼陪在主子身邊,沒有人知道主子這一路走的有多艱辛。
“郎君,雖說這路四姑娘對您有救命之恩,可她要是以此挾恩以報讓您娶了她,這可咋辦?”
“您和她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摟摟抱抱,真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這下該怎麼辦?”
“……”
農是雲神情沉靜肅穆,垂眸一言不發的謄寫,執筆的手沉穩有力,面色巋然不變,好似在他眼中,這些謠言不及謄寫賺來的錢更重要。
石頭一張娃娃臉上帶著幾分哭喪之氣,“小的可是聽說她沒了清白,是看郎君您儀表堂堂又有本事,就故意設計了這麼一出,逼您娶她。”
“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娶了也就娶了,可她偏是個……誒……郎君一介寒門農家子,一沒家族傍身二沒權勢,就算高中狀元,這仕途也必然會受到影響!”
“更何況,郎君已經將正妻之位許了出去,若陸阿嬌以陸乘風在朝中的勢力壓迫,那郎君豈不是要做陳世美?郎君,能快想想辦法!”
驀地,農是雲的筆尖一頓,字跡工整的宣紙上瞬間劃上了一塊墨漬。
墨漬不大,但足以能讓細心努力謄寫了一炷香的文章前功盡棄。
“能有甚麼辦法?”他面無表情的將宣紙揉成一團放進地上的竹簍裡,嗓音雖涼,卻透著煩悶。
她捨命救他是事實。
他與她肌膚之親是事實。
何況,她救了自己兩次。
她若要嫁給他,他也只能聽之任之。
石頭眼珠一轉,像是想起了甚麼,忽然興致沖沖的說道:“郎君,來的路上小的碰見了綠蘿姑娘。”
“綠蘿?”
“就是大姑娘身邊的大丫鬟,她跟小的說,若郎君遇到困難,儘管去找她家姑娘,她家姑娘會幫助郎君的。”
想起陸書嬋一顰一笑盡顯的溫柔淡雅,石頭由衷感嘆:“還是大姑娘好哇,貌美端淑不說,還心地善良,幫了郎君也不會挾恩以報,郎君去找她吧!”
農是雲想也不想的拒絕,“不可。”
石頭睜大眼眸,萬分錯愕的問:“為何?”
農是雲眸色寡淡,“我已欠了她一個人情,不想再欠她第二個。”
石頭大急,“欠陸書嬋人情,總比被陸阿嬌強嫁強吧。”
農是雲抿唇緘默。
就在這時,蕭啟瑞面帶興奮的推門走了進來,“無咎!無咎快來!”
他二話不說就拉起農是雲的手往外走。
農是雲垂眼,遮住眼底那一抹陰鬱,便是連聲音都恢復了先前的冷靜自持:“蕭兄這是要去哪兒?”
“天大的喜事阿嬌表妹在葳蕤院等你,她有個天大的喜事要同你商量!”
天大的喜事!!??
石頭臉色勃然變得驚恐,果然,陸阿嬌要跟他家郎君成親了!
農是雲眼眸黑沉,弧度凌厲的下頜線立刻呈現出緊繃。
窗外,初夏暖陽,微風輕蕩,一切都那麼美好。
可他卻覺得身如冰窖,背脊止不住的生寒。
偏蕭啟瑞是個粗心的,不僅沒發現他的情緒轉變,還大咧咧的笑道:“快走快走,別忘阿嬌表妹等心急了!”
……
“義子?”
落日熔金,葳蕤院。
農是雲錯愕的看著陸阿嬌,素來不顯山不露水的他難得有情緒外露,“陸四姑娘是說……陸伯父要收農某為義子?”
一旁的石頭更是瞪大了眼睛,一副見了鬼似的看著陸阿嬌。
不是說成親結為夫妻嗎?怎麼變成了收養成為義兄妹?
這猝不及防的反轉,打得他那叫一個措手不及。
陸阿嬌頷首:“自然,我祖父一點頭,我爹孃就馬不停蹄的準備了收養文書。”
她接過小滿遞來的兩份文書遞到農是雲面前,“只要農舉子在上面簽了字摁了手印,就可送去衙署蓋章,官印一落,農舉子便是陸家大房的嫡次子,我的義兄。”
蕭啟瑞用肩頭撞了一下農是雲的肩膀,眉飛色舞的說道:“怎麼樣?我就說是天大的喜事!”
能成為忠勇侯府長房的義子,對於農是雲這等寒門出身的農家子來說無疑是喜聞樂見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