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吐了吐舌頭,嘴碎的毛病又犯了,“不過皇后娘娘真是摳,咱們姑娘救了太子殿下,如此大恩,皇后娘娘竟然只是賞賜姑娘五十兩黃金!”
都說皇后娘娘疼愛自家姑娘,但作為姑娘的貼身婢女,她心裡門清,皇后娘娘所謂的疼愛地不過是做給世人看的。
陸阿嬌倒沒在乎賞賜多少,能化解此番危機,劃傷了盛為謙,懲罰了陸南汐,報復了靈毓公主,她已經心滿意足。
夏至好奇的翻了翻這些賞賜,翻到一張上乘的貂皮時,她眼中冒出亮光:“這個貂皮甚好,摸著很順滑,一看就是外邦進貢的。”
小滿拿起貂皮對照著陸阿嬌的身形比劃了幾下,見那貂皮完全遮不住陸阿嬌的身子,癟嘴惋惜道:“好是好,但太小了,給姑娘做貂裘是不夠的,只能壓箱底吃灰。”
夏至一聽這話,面上的興奮也淡了下去,不過轉瞬,她似是想到了甚麼,神色再度恢復先前的歡喜,“給姑娘做不了貂裘,可以給姑娘未來的孩子做啊,這麼一張可以做兩個小孩的,正好一男一女!”
小滿開心道:“這個可以!不愧是夏至姐姐腦子轉的就是快!咱們姑娘本來長得美,若是嫁給一個美男子,那生出的孩子指不定會有多漂亮呢!姑娘您說是不?”
她側眸看向陸阿嬌,卻見陸阿嬌臉色不知何時變得血色全無,雙眼怔忡發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小滿傻眼了,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這是受了甚麼刺激?
她把方才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都沒發現自己說錯了甚麼話。
她忐忑不安的看向夏至,夏至同樣不明所以。
夏至緊張的上前詢問:“姑娘,您……您怎麼了?可是奴婢們說錯了話?”
看著關心自己的兩個丫鬟,陸阿嬌斂眸,強顏歡笑的扯了扯唇角,“沒事。”
只是她們說的“生孩子”,讓她想起之前做過一個非常可怕的預知夢——
她第二次剜取心頭血時,大啟迎來第三次新春,也是她被北冥淵囚禁的第三年。
昨日除夕夜,下了場雪,直至早上還未停歇。
鵝絨一般的白雪像是四月柳絮,從天幕緩緩落下,為養心殿的歇山頂蓋了一層厚厚的霜雪。
她剛被剜了心頭血,心口這會正流著血,給她包紮的老嬤嬤似是嫌棄新年見了血不大極力,滿臉的不耐煩,下手更是沒輕沒重,弄得她很疼,額頭冷汗直流。
她到底沒忍住,卑微的哀求:“好嬤嬤,可以輕一點嗎?我疼……”
“沒人疼的東西,嬌氣給誰看?”老嬤嬤冷漠的看著她,似是故意般往她的傷口上狠狠的摁了一下,“再疼也得給我忍著!”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淚水沒奪眶而出。
一旁的宮女用嫉妒的目光上下掃視她身上的衣服,語氣充滿嘲諷:“也不知聖上為何將那麼昂貴的浮光錦賞給她?穿在她身上一股子狐媚子的風騷味兒,燻死個人。”
說著,那宮女還煞有介事的用手在鼻前扇了扇。
她她下了床榻,穿上衣服在宮女嬤嬤諷刺挖苦中,忍著痛,挪著腳步踉蹌的離開。
北冥淵讓她給他和陸書嬋的孩子縫製的小衣還沒做完。
後日要是交不了差,怕是又要遭到北冥淵的折磨。
所以哪怕此時身子疼痛難耐,她也不敢耽誤片刻,直奔養心殿繼續縫衣服。
只是還不等她推門進去,就聽到裡面傳來北冥淵冷冰冰的聲音:“……一個棋子生出來的孩子也只能是棋子。”
“可是陛下,她畢竟跟了您這麼多年……”說話的是太監總管,北冥淵的心腹。
他說話時的憐憫像是在同情她,可是說著說著就沒了下文,大抵是北冥淵那極有壓迫感的眼神讓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她想要推門的手就這麼僵住了。
宮人都知道,她是盛為謙的妻子,亦是北冥淵報復盛為謙的棋子。
北冥淵說,她不配生下他的孩子,他如此厭惡她生下他的孩子。
可是……
他卻從未給她喝過避子湯!
他能讓陸書嬋懷孕就證明他是生育正常的男人。
而他心思縝密深沉,不可能忘了給她服避子湯。
那只有一種可能——北冥淵要透過孩子拿捏報復她,甚至還會將她的孩子當做小棋子,給陸書嬋的孩子鋪路!
想起他在龍榻上拿她洩慾的那股勁兒,她生生的打了個寒顫。
若是不避孕,她遲早有一天會懷上他的孩子。
到時候,她的孩子會怎麼辦?
難道跟她一樣,被宮人當做下賤的階下囚嘲諷苛待、霸凌欺辱,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生父不愛,親孃低賤,嫡母虛偽,一個弱小無助的孩子該如何在這無情的深宮裡活下去?
她連自己都護不住,又如何能護住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那麼無辜,託生到她的肚子裡已經很不幸了,還要遭遇這些,被生父厭惡虐待,活得都不如外頭無家可歸,身殘乞討的小乞丐。
她怕是會瘋。
不遠處,傳來宮女們賀新春的歡聲笑語,她就像是與世隔絕一般,面色悲慟。
這華麗堂皇的宮殿囚禁的,不只是她的一生,還有她的孩子。
她在簌簌風雪裡站了許久,單薄的身子被白雪覆蓋,整個人好似與這漫天的大雪融為一體,唯有心口滲出的血跡,鮮豔扎眼。
晚間,養心殿燃燒著銀骨炭,將偌大的內殿烘得溫暖如春。
她穿著薄衫被北冥淵抱在腿上與他弈棋。
“皇嫂今日怎麼心不在焉的?可是那幾個嬤嬤取血時弄疼了你?”
她一抬眸,就對上他過於溫柔的目光,如果不是見過他摟著陸書嬋讓嬤嬤剜她的心頭血時那冷漠的樣子,她恐怕以為此時的他是一位體貼入微,愛她至極的夫君。
她囁喏著雙唇,怯生生的回道:“奴的傷口有點疼,分散了專注力……”
就算將嬤嬤的惡行告訴他又如何,他也不會替自己撐腰。
北冥淵輕笑,長臂一用力,將她悄悄扯遠的腰又給摟了回來。
“皇嫂可是怪朕?”
“奴不敢。”
“這樣吧,”他饒有興致的玩弄她鬢角垂下來的一縷秀髮,嗓音攜著暖春一般的笑,“還有幾日便是皇嫂的生辰,皇嫂想要甚麼賀禮不妨跟朕說說。”
我想要逃出宮,此生離你永不相見。
但這話,她沒勇氣的開口,抵著他寬闊炙熱的胸膛,只窩囊的說道:“想要漂亮的頭面。”
他給她的賀禮只是一時興起的施捨,從來不摻雜真心和討好。
漂亮的頭面,在滿是奇珍異寶的皇宮是最不值一提的,但卻是以她的身份能要到的,最體面的東西。
若她要個珍貴的,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怎麼次次都是漂亮的頭面?”她明顯的感受到他慵懶的腔調有一絲不耐,心裡一緊,正想著怎麼安撫他時,他卻倏地勾唇,輕佻妖孽的眉眼瀰漫著一層笑,“皇嫂,朕送你一個大禮如何?”
語畢,他擊了兩下掌。
殿外的宮女們分作兩排,躬身屏息的進入,將手中捧著的各類藥膳井然有序的擺放在八仙桌上,然後低頭恭敬的退下。
瞬時間,濃郁香醇的美味混著淡淡的藥香在整個大殿飄散開來,勾人垂涎欲滴。
但她卻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玉蘭白鱖裡的菟絲子、春炙雞裡的桑寄生、紅燒豕肉裡的黨參等等這些藥膳既能補血又能……
安胎!
竟然是利於女子養胎之物!
“聽聞皇嫂喜歡小孩子,”他像是乖巧的大虎,在她耳畔蹭啊蹭,低緩的嗓音充斥著砂礫般的質感,細聽之下還有幾分黏糊的挑逗,“那朕送給皇嫂一個孩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