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阿嬌都這個時候了還不肯說,陸正驍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雖然氣惱她的倔脾氣,但他實在愛女心切,不忍陸阿嬌受罰,只好將一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
“六殿下,是老夫教女無方,老夫願意為小女受罰,還望殿下看在雲川效勞您的份上,饒過小女一命。”
陸正驍重重的朝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看著挺了半輩子腰板的爹爹此刻為了自己竟彎了腰,卑微的佝僂在地,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陸阿嬌眼中酸澀,“爹爹……”
北冥淵似笑非笑,“陸四姑娘可是瞧見了?令尊這麼愛你,你真的要為一個野男人不顧他的死亡?”
他說話慢悠悠的,即便他的面容隱在火燭照不到的陰影中,陸阿嬌也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眼底的寒芒。
她頓時腳底生涼,她被他囚禁了長達五年,怎麼會不知道他這是動了殺心。
果然,他話音一落,就有兩個壯碩的侍衛把刀氣勢洶洶地架在陸正驍的脖子上。
陸正驍臉色猛然一白。
“殿下!”陸阿嬌急聲制止,原本倔強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錯是臣女犯下的,臣女甘願受罰,不要牽連家父。”
北冥淵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如何受罰?”
陸阿嬌抿了抿唇,沉默著沒有接話。
北冥淵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也沒有催她,她若想玩,他有的是耐心陪她玩。
思忖幾瞬後,陸阿嬌深吸一口氣,遂,乾脆利落的拔出髮髻上的簪子。
萬千青絲如瀑布般一落而下,蕩向纖細的腰間。
“臣女深知,自己的命在殿下眼中卑賤如蟻,倘若能平息殿下的怒火,臣女願意……”
她將簪子抵在脖頸上,雙眸視死如歸,自來嬌弱的嗓音變得擲地有聲,“以命相抵。”
北冥淵狹長的眼眸狠狠一顫,幾不可查的沁出幾分震撼。
尖銳的簪子下,正是她那跳動的動脈,它那麼脆弱,又那麼致命。
而她一點也不怕,也不在乎,死死攥著簪子深陷進面板裡。
只要再用力些,那簪子就會輕而易舉的刺穿動脈!
她居然要為那個野男人自戕!
但轉瞬,他眼中的那抹震撼被涼薄殘忍的笑取代。
“你若不肯將他供出來,那便……”
“死。”
小姑娘最是怕疼惜命,當初在破廟裡為了活命,放下矜持用盡手段討好他,現在怎麼會因為一個男人而甘願去死?
他賭她定是在虛張聲勢。
陸阿嬌似是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說,側身對著陸正驍磕了三個響頭。
“爹爹,女兒不孝,生養之恩,來世必當銜草結環,替女兒照顧好孃親。”
這語氣完全像是在交代臨終遺言。
“不要啊嬌娘……”陸正驍心中駭然,他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讓他眼睜睜的看著她死,豈不是要了他的命!
他想上前阻止,卻被侍衛死死的摁在地上。
無奈,他只好哭道:“嬌娘,爹求求你了,你就告訴殿下吧,別為了一個男人讓爹年白髮人送黑髮人……”
“對不起,爹爹,”對爹爹露出一抹保重的微笑後,陸阿嬌閉眼,高揚簪子,然後……
沒有任何猶豫!
亦沒有任何任何虛張聲勢!
狠狠的朝著大動脈刺下!
“不——”陸正驍淒厲的尖叫一聲,翻著白眼,活生生的嚇暈了過去。
“嗤——”
簪子刺入血肉的悶響在死寂的夜中格外清晰。
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
陸阿嬌茫然的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北冥淵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
他單膝蹲在她面前,五指如鐵鉗般扼住她的脖頸,而她手中的簪子赫然刺進了他的手背!
陸阿嬌心神巨震,緊接著,便是巨大的狂喜!
她賭贏了!
是的,她惜命的很!哪怕活著再痛苦再絕望她也不會自尋短見!
之所以自戕,不過是賭北冥淵對陸書嬋的愛。
預知夢裡,盛為謙迎娶陸書嬋是在登基的第一年夏。
北冥淵為了將陸書嬋搶回來,暗中養精蓄銳,結黨營私一年才於盛為謙登基第二年起兵造反。
可現在,盛為謙在她的推波助瀾下要馬上迎娶陸書嬋,足足比預知夢裡的時間提前了一年!
這無疑打亂了北冥淵的節奏和計劃。
估摸著北冥淵提前一年重回汴京,便是因此緣由。
她哥哥官職不大,卻馴化著一支精銳的雪麒麟猛虎隊。
她哥哥的輔佐,恰恰彌補了北冥淵計劃被打亂後的奪嫡勝算。
且看今晚二人互換身份這件事,就足以證明北冥淵對她哥哥的信任。
所以對於她,北冥淵是萬萬不能殺的。
北冥淵可以漠然的看著她死,但不能看著心愛的女人被仇人玷汙。
果然,她賭贏了!
由此可見,北冥淵真的很愛陸書嬋,愛到明知道她掌控著他的底細,卻依然不會殺了她!
北冥淵以為她對他最大的瞭解是孟長卿,是他的化名,殊不知,她對他最大的瞭解是他對陸書嬋的愛。
某種程度講,這怎麼不算一種拿捏呢?
陸阿嬌心裡止不住的歡喜雀躍,被北冥淵當做洩慾娃娃壓制欺辱了五年,這還是她第一次鬥贏了他。
這感覺,真的——
爽爆了!!
她把五年被囚禁的日子想了個遍,才沒讓嘴角上揚。
“殿下,這是何意?”她裝出驚愕的樣子,看向北冥淵掐著她脖子的那隻手。
簪子明明刺得那麼深,可他眉宇間不見半分痛苦之色,若不是額間沁出了汗,她以為他沒有痛覺的傀儡。
“陸阿嬌,為了保護那個男人,你竟是連命都不要了?”北冥淵揹著燭光,臉像蓋了層障翳,沉磁的嗓音覆著一層難以言狀的怒意,“你就這麼愛他?”
用簪子刺穿大動脈,並不是最決絕的死法,但卻是最痛苦的。
因為傷者一邊被蝕骨之疼蠶食著,一邊在清醒的意識下,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流血而亡。
他不過是想從她口出套出那個神秘男子是誰。
可她卻為了保護那個神秘的男人,選擇最痛苦的方式自戕!
北冥淵心口不受控制的緊縮,心跳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幾近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