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商議退婚之事,陸阿嬌到底是未出閣的少女,不宜在場。
皇后便將她支走,將虞氏單獨留下來商議退婚之事。
宮牆高聳威嚴,御花園內,花團錦簇,翠竹婆娑,頗有一番情調。
來到了御花園,陸阿嬌就聽到幾個小娘子嬉戲的聲音。
她好奇走過去一看,是昭德公主和她的兩位貴女在踢毽子。
陸阿嬌認識這兩位貴女,分別是昭德公主的表妹林不晚,將軍府嫡長女江汀蘭。
她們沒有任何交集,只是偶爾在宴會上打過幾回照面。
三人這會一邊圍成一個圈來回踢毽子,一邊嬉笑說話。
“昭德,我來的時候,看到忠勇侯府的轎子了,是不是陸阿嬌進宮了?”
說話的這位正是林不晚,尚書府嫡次女,長了一張圓圓的包子臉,說起話來,軟糯糯又甜滋滋的,像浸了糖的湯圓。
“應該是來歸還玉如意的,”昭德公主一個漂亮的迴旋踢將毽子踢給她。
林不晚接住毽子又問:“眼看要嫁給太子了,卻發生了那樣的事,真是造化弄人,你們說,將來,她還能嫁個好人家嗎?”
這一回,她將毽子踢給了江汀蘭。
江汀蘭身形高挑,踢毽子的樣子頗有幾分將門女將的英姿颯爽,說起話來更是中氣十足。
只聽她接過林不晚的話茬,撇嘴冷哼:“肯定不能了!我祖母說,像她這樣的要麼青燈古佛一輩子,要麼嫁給寒門,鐘鳴鼎食的世家望族,怕是別想了。”
林不晚和江汀蘭很討厭陸阿嬌。
陸阿嬌自小就是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嫡女”,她不光恪守女德女則、謹遵禮法,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因為過於完美,時常被士族大家當優秀的表率教育後輩。
只要誰跟陸阿嬌玩,都逃不出被比較的下場。
陸阿嬌一度成為她們的童年陰影,久而久之,京城貴女都心照不宣的與她劃清界限。
江汀蘭:“她那麼愛太子殿下,怎麼捨得跟太子殿下退婚?你們說她現在是不是跟皇后娘娘哭鼻子扯皮死活不退婚呢?”
林不晚:“那她可真不要臉。”
昭德公主光顧著踢毽子沒插話。
江汀蘭:“陸阿嬌,阿嬌阿嬌,你說她一個鐘鳴鼎食的世家貴女,名字竟是這般隨意庸俗!”
林不晚:“對啊,像勾欄院裡的妓子名字,還不如她庶姐陸書嬋的名字有才氣和寓意,難聽死了!”
她說完,毽子正好傳到她這裡,她一個高難度的高抬腿,將毽子完美的踢給江汀蘭。
江汀蘭本想炫技,結果用力過度,將毽子踢出了圈子外,“嘭”地一聲,落到了一雙繡著纏枝牡丹紋的繡花鞋旁邊。
仨人扭頭一看,就對上陸阿嬌那一雙烏漆墨黑的桃花眼。
林不晚:“……”
江汀蘭:“……”
昭德公主:“……”
就、就挺突然的。
背後說人壞話不尷尬,尷尬的是被正主聽到了。
場面一度很寂靜。
昭德公主雖然沒嘲諷陸阿嬌,但她也沒制止,神色亦是有些不自在。
陸阿嬌好似沒察覺到這尷尬的氣氛,笑著給昭德公主行禮,“臣女陸阿嬌參見昭德公主,昭德公主吉祥。”
“四姑娘請起,”昭德公主訕笑著將她扶起來。
陸阿嬌看著江汀蘭和林不晚,眸光清澈,背脊挺直:“江小娘,林小娘,我生來就患有心疾,出生沒幾天就差點因心疾喪命,都說賤名好養,父親母親便給我起了這樣的名字,只希望我能平安長大。
你們覺得這名字難聽庸俗,但於我而言這是父母對我的殷殷舐犢情,比世間任何名字都好聽。”
江汀蘭和林不晚都是大家閨秀,受過名門訓導的,知道自己沒理,索性低下頭來,一人扯手裡的帕子,一人擺弄手裡的毽子,假裝一副很忙的樣子。
“還有,我今日進宮是將玉如意歸還給皇后娘娘的,並不是來告狀的。”
這一次,這倆人不再假裝很忙了,猛地抬眸驚詫的看向陸阿嬌,就連一旁的昭德公主也露出了幾分震驚!
她們聽到了甚麼?
林不晚和江汀蘭睜大了眼眸齊聲問道:“你主動將玉如意歸還給了皇后娘娘?”
陸阿嬌淺笑著頷首。
三人面面相覷,突然間發現陸阿嬌跟她們想象的不一樣。
“你不是很愛太子殿下嗎?”林不晚問。
陸阿嬌唇瓣扯出一抹耀眼的笑:“但我更愛自己。”
江汀蘭才不信呢,用鼻子哼了哼,“別是甚麼欲擒故縱。”
此話一出,氣氛再一次尷尬了起來。
這一次,陸阿嬌沒解釋,偏見這東西,堅如磐石,任你百口解釋,也撼動不得半分。
何必浪費口舌。
昭德公主想說點甚麼緩和尷尬的氣氛,可又不知說甚麼好,胡亂地說了一句,“要不要一起踢毽子?”
林不晚這時嗤笑了一聲,“昭德,陸阿嬌可是汴京第一才女呢,人家的時間要麼是附庸風雅,要麼學習女則女戒,在人家眼中,像毽子這種玩意可是粗鄙不堪,有辱貴女形象呢。”
江汀蘭順著她的話諷刺:“就是嘛,人家是大雅之人,才不不屑跟咱們同流合汙呢。誰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太子妃是嬌滴滴的琉璃,輕輕碰那麼一下都得碎了,要我說,這麼矜貴就別出來了……”
哪料,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見陸阿嬌認真的點頭,回了聲:“我想玩。”
眾人:“!!!”
她們聽到了甚麼?
她想玩???
眾人紛紛露出見鬼的表情,昭德公主懷疑自己聽錯了,畢竟之前在宴會上她也這麼邀請過陸阿嬌踢毽子、投壺等小遊戲,但都被陸阿嬌拒絕了。
昭德公主不確定的又問了一遍:“四姑娘,你真的願意跟我們去踢毽子?”
陸阿嬌重重的點頭,一雙泛著漣漪的桃花眼在看到林不晚手上的毽子時,明晃晃的閃過幾分豔羨。
她很想玩,但從小到大,她都被孃親拘在家中學習禮儀規矩和各種才藝。
孃親說,她是未來的太子妃,她舉止要端莊優雅,要成熟穩重。
只有這樣,她才配得上“母儀天下”這四個字。
於旁人而言,“太子妃”是尊貴的身份,是家族的榮耀,可對她而言,是枷鎖,是束縛。
如今,沒了這個枷鎖,她想盡情的享受剩下的人生。
她希望,她往後的餘生,是鮮活,明亮的,而不是沉悶,晦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