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阿嬌鬧了個大紅臉,“那倒沒有。”
“那是因為甚麼?”
“沒甚麼。”
“看來妹妹沒把哥哥當家人,”李鶩勾著唇瞧她,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眼中的笑意少了幾分,“方才還信誓旦旦的說一日為兄,終生為兄,一眨眼的功夫,說話都藏著掖著。”
“沒有沒有……”生怕哥哥誤會,她慌忙擺手解釋,“哥哥你別誤會,我沒有藏著掖著。”
李鶩也不說話,漆黑的眼眸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壓迫感極強。
陸阿嬌咬唇,直覺告訴她,這件事若不說個明白,她以後很難獲得哥哥的信任。
還是告訴他吧。
畢竟她和哥哥是一家人,若想共同撐起大房的門楣,還是要推心置腹的好。
想罷,她說道:“那騎都尉孟長卿跟三房走得頗近,如今哥哥得罪了三房,那孟長卿難免會對哥哥生厭。”
“一個小小的騎都尉,我還沒放在眼中。”
陸阿嬌急忙道:“哥哥,這話在汴京可不能亂說。”
“如何不能說?”
陸阿嬌神色嚴肅認真,“汴京身為大雍權利中心,其世家門閥、朝廷命官關係錯綜複雜,你別看孟長卿只是一個小小的騎都尉,他背後的主子可是厲害著呢!”
“他背後的主子能有多厲害?”李鶩劍眉一挑,滿不在乎,“再厲害也不如十三的威武大將軍厲害。”
這話說得太狂妄!
陸阿嬌腦門一熱,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他背後的主子是那個曾經被貶為庶民的六皇子!”
一說完,她腦子瞬間清醒了,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她病態的臉上褪去了幾分血色,心中懊惱不已。
她怎麼就把這麼大的秘密堂而皇之的說出來了!
她段位還是太低了,別人稍稍一套話,她就蠢呼呼的全盤托出。
就她那點手段和力氣,將來若真碰上北冥淵那個工於心計的瘋批,她不得被玩死?
還好對方是哥哥,不是北冥淵那個瘋批。
若不然,她會死得很慘。
陸阿嬌一門心思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李鶩黑眸猝然一沉。
“據我所知那個六皇子這會兒正在三千里外的蠻夷當奴隸,汴京有權有勢的達官貴人多的是,騎都尉效勞誰不行,非得效勞一個被流放的廢皇子?”
“妹妹說孟長卿是六皇子的人,可有甚麼證據?”
“妹妹一個閨閣女子又是如何得知孟長卿跟六皇子之間的關係的?”
“難道是有甚麼人告訴了妹妹?”
他的語調不重,甚至還有幾分溫柔,但他那雙眼眸卻像深冬的死蔭沉寂地壓下來,讓陸阿嬌不覺屏息,有種被看穿的心慌。
“我……我……我……”她額頭沁出細汗,她怎麼知道的?
總不能告訴他,是自己夢到的吧?她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話,“我,我猜的,不過這並不重要的。”
猜得?
男人如工筆勾勒的唇幾不可查的一挑,綿延出一抹涼薄的笑。
當他是三歲稚兒?
孟長卿是他在皇室安插的棋子一事,全天下知道的人不過五個,且還都是他的心腹親信。
而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是從何得知?
男人眼眸輕眯,總感覺她對他的熟悉程度,像是兩人糾纏了很久。
可他們之前並無交集不是嗎?
“妹妹,”他笑著瞧她,低磁的嗓音似是帶著黏膩的鉤子,將她收緊,縛進他的網中,“真是給了哥哥一個意外之喜。”
陸阿嬌臉騰一下的紅了,心思純良的她,只當他是在煽情。
“哥哥,我從哪裡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權勢顯赫的汴京,一定要謹言慎行,你不知道那天得罪的平頭百姓,是哪個皇親國戚或是士族門閥的掌權者。”
她語重心長的告誡:“還有,你千萬不要小看這六皇子,他一個被流放的廢皇子,居然能讓朝廷重臣為他賣命,可見他的本事不小,而他性子陰鷙暴戾,心狠手辣,又睚眥必報,又極為護短,若他將來得了勢,孟長卿跟他吹吹耳旁風,哥哥哪裡有好果子吃?”
陰鷙暴戾?
心狠手辣?
又睚眥必報?
原來她是這樣看他的……
李鶩瞳眸閃現一抹陰鬱的冷光,那深埋於骨髓的暗黑狠厲險些溢了出來,被他大發善心的掩於靜謐的深夜裡。
“聽妹妹的語氣,似乎很瞭解六皇子?”
“當然——”意識到這回答不對,陸阿嬌急忙改口,“當然不瞭解,就是討厭。”
“討厭?”
陸阿嬌點頭,對北冥淵的厭惡毫無掩飾的從眼睛裡爬出來,就連素來軟糯的聲線也染上了幾分冷意。
“何止是討厭,簡直是恨。”
反正是自己的哥哥,手足情深,說了又何妨?
“恨?”李鶩眼眸深晦暗了幾分,菲薄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長而密的眼睫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翳。
這一刻無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哥哥你怎麼了?”他的樣子讓陸阿嬌莫名的有些膽寒,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覺得哥哥在聽到她恨北冥淵時的反應不大對……
不等她琢磨,李鶩忽而撩開眼睫,黑眸深深的望著她,嗓音浸潤在夜裡,染上幾分薄涼的夜風,“他小時候欺辱過你?別怕,哥哥讓十三去蠻夷,將他的胳膊咬下來,為你出氣。”
原來哥哥那般反應是以為她被北冥淵欺辱過呢。
就說嘛,哥哥又不認識北冥淵,怎麼會因為她恨北冥淵就生氣呢。
陸阿嬌心裡暖暖的,方才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總算沒有白費,她笑道:“哥哥你誤會了,六皇子和我小時候都沒有交集,何來欺辱?”
“既然沒有交集,沒有欺辱,”李鶩直勾勾的看著她,問:“這恨因何而來?”
因何而來?
陸阿嬌唇瓣上的笑意緩緩冷卻,袖子下的柔夷暗暗掐緊。
她恨他將對盛為謙的恨意遷怒到她身上,在床榻上變著法子羞辱她。
她恨他把自己當做陸書嬋的血包,一次次割破她的血肉,取她的心頭血。
瞧著小姑娘將唇瓣抿得死死地,一副死都不開口的樣子。
李鶩就知道這小姑娘的嘴今天是撬不開了,他索性換了個話題,“那妹妹喜歡甚麼樣的男子?”
喜歡甚麼樣子的?
陸阿嬌腦子突然浮現自己畫的那幅畫中哥哥的樣子。
她臉色發燙:“喜歡威風凜凜,驍勇善戰,有擔當有責任的大英雄。”
像未來的哥哥一樣,她在心裡默默地補了這一句。
威風凜凜……
驍勇善戰……
有擔當有責任的大英雄……
能說的如此具體,怕不是有了意中人。
難不成是調教她的那個男人?
李鶩緊抿著薄唇沒說話,那雙眉梢寒津津的,似是綴著甚麼。
幾瞬後,他啟唇:“那妹妹可要小心些。”
他晦澀的眸線黏在陸阿嬌身上,“莫要落入到六皇子手中,否則,妹妹定會被吃的渣都不剩。”
陸阿嬌一怔,這才注意到他那雙黑眸似有甚麼在翻湧,像是平靜的海平面驟然捲起颶風,狂濤駭浪。
“啪嗒”,手中的銀箸掉在地上,陸阿嬌只覺得心口窒息到了極點。
那樣的眼神,分明是……
北冥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