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九方是在廣州被水哥追上的，水哥自有他的方法達到目的。
1961年8月2日，廣州火車站。
計九方拎著大包小包，正準備登上返回四九城的火車。
“計先生！計先生留步！”
急促的喊聲從候車室那邊傳來。
計九方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突破安檢人員的阻攔，拼命朝他揮手。
是水哥，那個幫他偷渡日本、輾轉歐美明面上是蛇頭的特殊人物，但此刻的水哥完全沒了往日的沉穩，頭髮凌亂，西裝皺巴巴的，臉上寫滿焦急。
計九方心裡一沉。
他快步走回去，對安檢人員出示證件：“同志，這是我的朋友，有急事找我。我們就在這邊說幾句話，不會影響安檢秩序。”
安檢人員看了眼計九方的外交護照，點點頭退開幾步。
水哥一把抓住計九方的胳膊，拉到一邊沒人的角落，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子彈：“出事了！你去年‘拿’裝置的事，被人捅出去了！”
計九方瞳孔驟縮，但面上不動聲色：“慢慢說，怎麼回事？”
“我在日本和歐洲的幾個線人，昨晚同時傳回訊息。”水哥額頭上全是汗，
“東京警視廳、慕尼黑警察局、瑞士聯邦警察，還有倫敦的蘇格蘭場，半個月前秘密開了幾次會議，他們是派人飛到日內瓦開的會！”
“他們掌握了多少？”
“比你想的多！”水哥聲音發顫，“日本方面，有人在那個小旅館找到了老闆娘，畫出了你的畫像！”
他頓了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
“德國研究所的女技術員，醒來後做了拼圖！雖然不太像，但有五六分相似！這些拼圖被送到國際刑警總部，有人認出來了，說你長得像去年在香港活躍的一個‘中國醫藥代表’！”
計九方的心沉到谷底，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偷盜裝置時，他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不留下指紋，使用空間能力瞬間收取裝置，幾乎不留痕跡。
雖然沒有攝像頭拍下相片，但他在緊張狀態下，同樣有好多次被人看到正臉，加上拼圖技術，這個時代的人，並沒有他想的那麼不堪。
“還有更糟的。”水哥繼續說，
“這些國家的安全部門，已經把這些情報共享給美國政府。中情局介入分析後，得出結論，這不是普通的商業間諜案，而是‘華國政府的系統性技術盜竊行動’！”
“他們有甚麼證據指向華國政府，這是硬塞罪名？”
“你的身份！”水哥盯著計九方，
“國際刑警調查發現，你去年在香港活動時，用的是外貿部的外交護照。你接觸的沈世安、黃裕隆等人，都是某潤公司的關係網路。更重要的是，你們那邊有內鬼！”
水哥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這是我一個在倫敦國際刑警總部做文員的線人，冒險影印出來的會議紀要摘要。你看看。”
計九方接過信封，快速瀏覽。紙張是劣質的影印紙，字跡模糊，但關鍵資訊清晰得刺眼：
《關於“幽靈大盜”跨國盜竊案的聯合分析會議紀要（1961年6月20日，日內瓦）》
與會方：日本警視廳、德國聯邦刑事警察局、瑞士聯邦警察、法國國土監視局、英國蘇格蘭場、美國中央情報局。
核心結論：
系列盜竊案為同一人或同一團伙所為，目標直指各國頂尖科研裝置。
作案手法顯示作案者具備特殊技能，有新型致幻手段，能大範圍給人幻覺，有強大運輸能力。
所有線索指向一名年輕中國男性，年齡18左左右，身高約175cm，相貌特徵如下（附圖）。
該男子在港島活動期間使用華國外交護照，姓名計九方。
被盜裝置追蹤顯示最終流向北京某“醫藥研究機構”，該機構有中國政府背景。
建議：將本案定性為“國家級工業間諜行為”，聯合向中國政府提出正式外交抗議，要求賠償並引渡嫌疑人。
最後一頁，是一份草擬的《聯合外交照會》草案，要求中國在30天內作出答覆，否則將採取“聯合制裁措施”，包括但不限於：
進一步限制對華技術出口、審查所有與中國相關的學術交流、凍結部分雙邊貿易協定。
計九方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不是對自己暴露的憤怒，而是對那個“出賣者”的憤怒。
裝置運回來，不是內部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讓人知道在哪個地方。
“是誰？”他問，聲音冷得像冰。
水哥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是能接觸到裝置的這些人。”
計九方的大腦飛速運轉。
知道他偷盜裝置這件事的，只有最核心的幾個人，周老蔣晴是不可能出賣他的，其他上層人物也不可能，那就只有裝置弄回來那些參與的專家了。
“接收裝置的專家組裡，有人有問題。”計九方得出結論。
“現在不是查內鬼的時候！”水哥急了，“照會草案上說，他們計劃8月10日，也就是七天後，同時向中國駐各國大使館遞交正式照會，一旦走到那一步，就是外交危機！
一旦到了那一步，計九方所有的努力都全部白費，他弄的那些公司，全都會出問題！
計九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火車的廣播在催促上車，但他現在不能走了。
“水哥，謝謝你。”他睜開眼睛，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這個人情，我記下了。現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說！”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幫我安排最快返回香港的路線。”
水哥愣住了：“你還回香港？現在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正是因為要出事了，我才必須回去。”計九方說，“在別人的地盤上出事，就要在別人的地盤上解決。躲回家去，只會讓上面被動。”
“你想怎麼做？”
計九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水哥，你說，這些國家為甚麼要聯合起來搞這麼大陣仗？真是為了幾臺裝置？”
水哥想了想：“裝置價值幾百萬美元，但更關鍵的是面子，被一箇中國人耍得團團轉，各國安全部門顏面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