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3章 製藥研究開啟

2026-01-27 作者:花菜包

1961年3月,九杏堂醫藥公司的樓裡終於有了些人氣。

一樓東側的兩間屋子被改造成了臨時實驗室。

說是實驗室,其實簡陋得可憐,幾張桌子拼成的工作臺,幾排木架子上放著瓶瓶罐罐,牆角堆著從各處蒐羅來的工具:

銅藥碾、鐵研缽、竹篩、天平,還有一臺民國時期留下的手搖式壓片機,鏽跡斑斑,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但此刻,這間屋子裡卻聚集了七雙眼睛,專注地看著工作臺上攤開的手寫配方。

“銀翹解毒方,傳統劑量。”計九方用粉筆在小黑板上寫著,

“金銀花15克,連翹15克,薄荷6克,荊芥6克……一共九味藥。我們的任務,是把它做成方便服用、質量穩定的丸劑或片劑。”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面前的七張年輕面孔。

這七個人,就是醫藥公司研究部門的底子了,

坐在最左邊的是李文瀚,藥學專業,父親是舊政府時期的藥劑師,此刻他正仔細抄寫著配方,字跡工整得如同印刷。

他旁邊是張明,那個父母分別是中醫和西醫的畢業生。此刻他眉頭微皺,顯然在思考著甚麼。

陳秀英和另一個叫周曉梅的女生坐在一起,兩人都是基礎醫學專業但自學了藥學。

“計老師,”張明舉起手,

“我查過資料,銀翹方直接做成丸劑或片劑,有兩個問題。一是藥材粉末的流動性差,壓片容易松裂;二是金銀花、薄荷等含有揮發性成分,制粒過程中容易損失藥效。”

“問得好。”計九方點頭,

“所以我們要分三步走。第一步,小試工藝研究,確定每味藥材的最佳粉碎細度、乾燥溫度和時間;

第二步,輔料篩選,找到合適的粘合劑、崩解劑;

第三步,穩定性試驗,考察成品在不同條件下的質量變化。”

他從抽屜裡拿出七個牛皮紙袋,每人發了一袋。

“這裡面是金銀花的樣品,來自三個不同產地。你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研究這三種金銀花在不同粉碎程度下的出粉率、細度,以及有效成分的含量變化,當然,我們暫時沒有精密儀器,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走到工作臺前,演示起來。

“篩分法,用80目、100目、120目三種篩網,分別記錄過篩率和細粉得率。”

“浸出試驗,用熱水浸泡,觀察浸出液的色澤和氣味變化。”

“乾燥試驗,分別在陰乾、40度烘乾、60度烘乾條件下,觀察藥材顏色和氣味變化。”

“每人負責一個專案,三天後彙總資料。”

七個人接過紙袋,眼神裡既有興奮,也有忐忑。興奮的是終於能真正做研究,忐忑的是——這些方法太原始了,能行嗎?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計九方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覺得這些方法太土,不科學。但我要告訴你們,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先把這些‘土方法’做紮實,積累足夠的資料,等將來有了精密儀器,我們才知道該測甚麼、怎麼測。”

他頓了頓:“而且,這些‘土方法’裡,藏著老藥工幾百年積累的經驗。比如金銀花,老藥工看一眼就知道是幾月採的、存放了多久。這種經驗,我們要用科學的方法去理解它、驗證它。”

工作分配下去後,實驗室裡響起了研缽搗藥的叮噹聲、篩網搖晃的沙沙聲、還有低聲討論的聲音。

李文瀚負責粉碎試驗。

他先將金銀花仔細揀選,去掉雜質和黴變的部分,然後分成三份,分別用銅藥碾輕研、重研、反覆研。

每研一次,就過篩稱重,記錄資料。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

“李師兄,你為甚麼每次只放這麼一點?”周曉梅好奇地問。

“藥材粉碎,不是越用力越好。”李文瀚頭也不抬,“金銀花質地輕脆,重碾容易發熱,揮發油會損失。要‘輕研多篩’,慢慢來。”

張明和陳秀英在做乾燥試驗。他們在窗邊架起三個竹匾,分別標註“陰乾”“40度”“60度”。

陰乾的那匾就放在通風處;40度的用了自制土炕,下面放熱水盆,上面架竹匾;60度的更簡陋,直接用鐵皮桶改造的簡易烘箱,溫度靠經驗控制。

“計老師,”陳秀英記錄著資料,

“陰乾的顏色保持最好,但時間太長。40度烘乾的顏色稍暗,但時間縮短三分之二。60度的……顏色變深,氣味也變了。”

“記錄下來。”計九方說,“這些變化,可能意味著有效成分的損失。我們要找到平衡點——既要保證生產效率,又要儘量保留藥效。”

最困難的是趙志剛那組,他們要修復那臺手搖壓片機。

機器是錢洋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銘牌上刻著“上海華美藥廠年”。幾十年沒用,齒輪鏽死,壓輪磨損,模具也不全。

“趙哥,這能修好嗎?”孫濤看著那堆鏽鐵疙瘩,心裡沒底。

趙志剛沒說話,蹲下來仔細檢視。他用煤油浸泡鏽死的螺絲,用銼刀打磨磨損的齒面,用遊標卡尺測量模具尺寸。

從下午一直忙到天黑,沒幹過重活的手上磨出了水泡。

晚上八點,實驗室裡還亮著燈。

計九方提著幾個油紙包進來:“先吃飯。”

油紙包裡是窩窩頭和鹹菜,還有一壺熱水。七個人圍坐在一起,就著熱水吃冷窩頭,但沒有人抱怨。

“計老師,”張明啃著窩頭,含糊不清地問,“我們做的這些資料,真的有用嗎?”

“有用。”計九方肯定地說,

“現在可能看不出,但等我們積累了幾十種藥材的資料,就能總結出規律。比如甚麼藥材怕熱,甚麼藥材怕溼,甚麼藥材粉碎到甚麼程度最好。這些規律,就是制定生產工藝的基礎。”

“將來有一天,我們會有自動化生產線,會有精密檢測儀器。但再先進的機器,也要人來設定引數。我們現在的每一組資料,都是在為將來打基礎。”

李文瀚突然開口:“我父親常說,做藥如做人,要實在,不能取巧。他那個年代,沒有這麼多儀器,全憑經驗和良心。現在我們有條件做更細緻的研究,就更要對得起這身白大褂。”

他說的“白大褂”,其實是普通的藍色工作服——醫藥公司還沒配發正式的工作服,蔣晴從療養所協調了幾套舊的。

但此刻,這七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在昏黃的燈光下,確實有了一種“白大褂”的莊嚴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