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計九方一邊學習文物鑑別知識,一邊學習醫術。
他的日子終於充實了起來,不再是每天無所事事,只靠釣魚打發時間了。
他在德勝門曉市花100塊買的青花罐子得到老師的肯定,第一次就淘到了開門的老物件,這對他的鼓舞非常大。
故宮之行對他的觸動特別大,他也有意無意開始注意這些老物件,打算慢慢開始收集,反正他空間足夠大,儘可以堆得下。
而醫術也進步飛快,記憶超強學甚麼都容易,《湯頭歌訣》早已背熟,沒過多久他就開始學習按病理開方配藥,當然,還只是在紙上談兵階段。
老師說出病症,他開出藥方,然後周大夫再分析一遍藥方,指出哪些開得好,哪些地方不合理。
計九方學得很認真,腦子中開始構建一個類似資料庫一樣的東西,藥草與病症開始對應上。
而針灸之術他也開始學習穴位經脈這些,《針灸大成》也記得七七八八,在認穴的同時,也開始了練習針法。
練習針法沒有像他看到的那麼簡單,周大夫拿出一個厚厚的舊棉墊,讓他用銀針朝這個棉墊裡扎。
“捏住針尾,手腕懸空,用你的手指和腕力,垂直往這棉墊裡捻針。要求:針身要直,進針要穩,力度要勻。每天練兩個小時。”
計九方起初覺得這太簡單了。
但很快他就發現,要讓細軟的銀針筆直地捻入緻密的棉墊,需要極大的專注和對手指細微力道的控制。
一會兒針彎了,一會兒手痠了,一會兒心浮氣躁扎歪了。
周老大夫在一旁閉目養神,偶爾開口:“心不定,針就不定。氣不到,力不到。你不是在用手指捻針,是在用你的‘心氣’捻針。”
這是基本功的錘鍊,需要磨掉少年的毛躁,培養專注力與對手中針的“感覺”。
這個步驟沒有取巧的方法,只有持之以恆的練習,從大量的練習中慢慢尋找到手感,尋找到技巧!
兩個小時的扎針,中間可以休息幾次,大約半小時就很累了,手指頭都酸酸漲漲,果然,沒有哪一個技藝是可以輕鬆就能上手的。
在練指力的同時,周老大夫開始教他認穴。
他搬出那尊黝黑的針灸銅人,銅人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針孔穴位,但他教學方法很特別,他不用書,也不用銅人而是直接上手。
銅人只是給他讓穴作參考。
“伸出手來。”周老大夫蒼老的手指捏住計九方的右手腕。
“感覺我的指尖。這裡,兩條筋之間,腕橫紋上兩寸,便是內關穴。記住這個位置,記住被按壓時酸、麻、脹的感覺,這叫‘得氣’。”
計九方感到一股強烈的痠麻感從手腕竄向手臂,忍不住“嘶”了一聲。
“對,就是這個感覺。以後你下針,要的就是病人有這個‘得氣’之感,氣至而有效。”周老大夫松開手,“現在,閉上眼睛,在我身上找出這個穴,用你的手指感覺筋骨的縫隙。”
計九方顫抖著手指,在師父乾瘦的手腕上摸索,尋找那條橫紋,那兩條筋。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穴位不是書上的一個點,而是人體上一個個立體的、有生命的“竅”和“門”。
人身上每一個穴位摸起來的感覺都不一樣,每個人高矮胖瘦都不同,練到最後,要一眼就能看出哪個穴位在哪個地方,然後一針就要到位。
這確實很考驗眼力,沒有別的辦法取巧,只能靠長時間的訓練。
為了儘快學會針灸,計九方根據老師的棉墊的原理,用自己的身體做原型,縫了一個人型大棉墊,每天在空間裡面練習扎針,花的時間多,又肯花力氣去練,自然進展飛快!
一晃進入到了11月,今天週日,計九方打算去拐捧衚衕沈奶奶家去看看。
院子裡前院的李菊已經搬到後罩房,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單身女人,出入從來不和人打招呼的。
初始後院這幾家還不習慣,身邊有個冷臉的鄰居感覺非常不自在,久而久之,大家習以為常也就沒甚麼了。
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唄,當她是空氣就完事了,大家一樣的過日子!
軋鋼廠新來的採購終於來了!
一個十七八歲上下的年輕男子,單身,但家底應該是97號院最為殷實的人家了,有床有櫃有手錶收音機,腳踏車還是兩輛,騎一輛歇一輛!
妥妥的土豪,97號院人人為之側目!
採購名叫錢洋,搬家的第一天,就拎了東西上門,後院幾家每戶都來拜訪打了招呼,這一舉動瞬間贏得了同院大媽們的讚賞。
“真懂事,家裡條件又好,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找物件?”
“是啊,估計是哪個幹部的子女,就是不知道為甚麼單獨出來住了!”
張桂秋送走錢洋之後,笑眯眯回屋開啟網兜,裡面是一兜花生,拿了兩顆給計曉朵,其他的全都收了起來。
花生可是好東西,都要拿來榨油的,供銷社只有過年的時候,每人供應三兩,平時是買不到的。
這個得收起來,有客來了是很好的下酒菜。
“真好,長得高大,工作又好,有房有車,哪個女孩嫁給他就享福了!”
還沒出門的計九方看了一眼後院,“條件再好,也得性格合得來才行!”
“合不來慢慢處,磨磨就好了,誰家過日子不是磕磕碰碰過來的!”
計九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再和他娘討論,他永遠都說不過她。
計曉昕在一邊踩衣服,只裝作沒聽到。
那匹燈芯絨的布計九方還是拿了出來,只說是別人送的,加上週師母給了計曉朵縫了套新衣服,張桂秋以為這布也是學醫的老師給的,一直唸叨著要上門感謝。
可不能讓她上門,不然這布的來歷要穿幫!
燈芯絨的布給小孩老人做衣服很保暖,又舒服,計曉昕在幫奶奶縫冬衣。
對於這個新來的採購,計九方記得街道辦李主任的話,不會去得罪錢洋,但也不會主動舔上門去,大家是鄰居,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