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九方盯著的那人順著鼓樓西大街一直向西北方向而去，奇怪的是，他不是一個人，一共有三個，從黑市出來就在一塊，都是賣票證的。
這些人是一個團伙！
這些人東兜西拐，轉了好多個圈確定沒人跟蹤才出了德勝門。
計九方遠遠吊在後邊，離他們有兩三百米遠，這些人哪裡能察覺得到！
計九方跟著他們一直過了德勝門，來到德勝門外大街，一直向北靠近北效市場那。
幾人在半路上分開，只有一個人一直向裡走，鑽進一條衚衕，進了衚衕深處一個小院子，那院子的房子裡面這麼晚了竟然還有人在忙活著！
計九方悄悄靠近院子，院子裡面靜悄悄，看不到一點兒燈光，但在狩獵面板上，那房子裡面至少有十人在做事。
這些人坐成一排，有人好像在操作甚麼機器，一刮一刮的，有人搬東西，在院門這裡也聽不到聲音，隔音做得相當不錯！
聯想到這些人之前出去賣票證，計九方心裡很是興奮，這些人莫非在這裡印製假票證？
這可是大案子！而且這些人極有可能是敵特分子！
只有敵特分子，才能弄得出這麼大的一個造假窩點！
這裡是德勝門外的關廂地區，所謂的關廂就是城門外聚集的眾多商家居民地區，《明史·食貨志》載：“在地曰坊，近城曰廂。”
德勝門外關廂最早形成於明代，作為京城通往長城口外各地的要衝，出德勝門經過關溝可達宣化、大同、綏遠、包頭等地，天壽山明陵的營建也帶動這裡的發展，修陵的工匠大都暫住在這個地方。
歷史上的德勝門外大街兩側商鋪林立，屬於四九城較為繁華的關廂地區之一。
這個造假窩點就在這塊民居里面，四周都是居民，看上去一點也不起眼。
計九方把地方暗暗記住，這才開始向回趕，德勝門箭樓那邊的曉市快要開張了！
現在是凌晨四五點，要找人也不是這個時候，天亮了再去。
計九方走回箭樓這邊時，曉市已經有人開始擺攤，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再加上自認為學了一些皮毛，計九方興致勃勃。
在一個瓷器攤位前，計九方停下了腳步。
地上鋪著一塊深藍粗布，上面零散放著幾個瓷碗、瓷瓶、筆洗，還有一個用軟布半裹著的青花罐子。
一隻裹著藍布罩子的馬燈發出昏黃的光，勉強照亮這些物件，燈光下的瓷器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
攤主揣著手蹲在攤後，眼皮耷拉著，似睡非睡，計九方停下腳步，他也沒有一絲反應。
計九方蹲下身子，記得曉市第一個規矩：不能直接問價，得先看貨。
計九方目標明確，第一眼就看中了那個青花罐子。
他伸出手，指著罐子看向攤主，攤主微微頷首，他這才小心地拿起罐子。
看貨的規矩是攤主不點頭，絕不能亂拿，否則摔了碰了說不清。
先用手掂了掂，胎體厚實，手感沉穩，是好瓷的底子。
看胎釉：他側過身，藉著自己帶來的手電筒光仔細看。
釉面溫潤，寶光內蘊，不是新瓷的“賊光”。底足露胎處，胎質細膩幹老，有自然的氧化痕跡和磨損。
辨畫工：青花髮色沉穩，層次分明（如果是康熙青花，就有“墨分五色”的效果），畫的是纏枝蓮紋，筆觸流暢自然，沒有現代仿品的呆滯感。
摸底款：他悄悄用手指摸了摸罐底的款識，是“大清康熙年制”雙圈楷書款，筆道有力，深入胎骨。
他心裡有數了，這是個開門的老物件。
這是他獨自看中的第一個物什，他打算買下來，放下罐子，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問：“老闆，這個……甚麼價？”
攤主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他沒說話，只是把右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拍了拍自己左邊的空袖筒，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計九方。
計九方一愣，瞬間明白了——攤主是要袖裡談價！他聽人說過，但具體怎麼操作完全沒經驗，心裡頓時有些慌神。
攤主看他發懵，知道是個“空子”，也不點破，主動把右手重新揣回右袖筒裡，然後示意他把右手伸進他的左袖筒裡。
計九方硬著頭皮，笨拙地把手伸進攤主那寬大的棉襖袖筒裡，裡面漆黑一片，溫暖卻帶著攤主的體溫和一股淡淡的煙味。
這種手勢暗語在行業內俗稱“捏碼子”。
攤主粗糙的手指捏住了計九方的食指指尖。
“這是1”，攤主聲音低沉，以只有他倆才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這是要教他捏碼子的袖裡乾坤了！計九方心裡感激。
然後攤主捏住他整個食指兩下，——一下代表“十”，兩下代表“百”。
組合起來就是一百。
接著，他捏了下中指指尖——“二”。
再捏住整個中指——“十”。
組合：二十。
最後，捏了下無名指指尖——“五”。
加起來就是：一百二十五塊。
經過攤主的講解，計九方瞬間就弄明白了。
伸手出在對方的食指尖捏了一下，又捏住整個食指兩下，意思是一百。
攤主在黑暗中咂摸了一下嘴，猶豫片刻，最終，他用大拇指在他手心輕輕點了一下——這表示“成交”！
計九方回了一下，正式成交
兩人手從袖筒裡抽出，彷彿甚麼也沒發生。
攤主用舊報紙和軟草仔細把罐子包好，遞給計九方。
計九方點出十張“大團結”遞過去，錢貨兩清，計九方點了點頭，謝過他教學之情，抱著罐子，迅速消失在鬼市的人流中。
他沒有再看別的，這個罐子他要請老師再掌掌眼，看看自己的判斷對不對，再有到底值不值這一百塊。
得先把自己的眼光磨練出來，有了把握，才能來有的放矢，淘換寶貝。
吃過早飯，計九方要去公安局報告情況，但他有些猶豫，不清楚到底是去東交民巷派出所羅哥那裡，還是廠橋派出所趙所長那裡，或者東城分局的李隊或唐局那裡。
德勝門屬西城分局管，關外卻不清楚是哪個局管，廠橋派出所肯定管不到那裡，所以他最終還是來到了東城分局找了李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