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九方一呆，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但轉眼一想，隊員不願意種也是有原因的！
1955年11月《農業生產合作社示範章程草案》中留了一個缺口，允許全村人均所佔土地的5%用作自留地，這地是用於種草養合作社的豬和自家種菜用。
但今年開辦公共食堂以來，“只准大灶燒火，不準小灶冒煙”，家家戶戶不能開火，自留地裡的菜也全都收到食堂裡去，隊員對種自留地沒有了積極性！
豬是大隊的，菜是食堂的，每天出工忙個不停，誰還費事去種自留地，那是閒得找罪受！
計九方字斟句酌地說：“我聽人說啊，通縣有個公社，那的公社書記就讓隊員種自留地，自留地裡的糧食用於隊員自己養豬，當然，豬是集體的，上交或年底宰殺時按重量結算工分，養豬的糞肥上交給隊裡也可以賺肥料工分，大家都很願意種自留地！”
“這樣一方面解決了隊裡的生豬任務，也增加了糞肥，對集體是有好處的，另一方面又增加了隊員的工分收入，大家積極性也高！”
計九方想要讓山北大隊家家種自留地，並不只是針對養豬，也是為明年災年作準備！
地裡多種一些作物，隊員們就少要餓一些肚子！
他沒辦法管太多，自己老家大隊還是可以提醒一下，打打擦邊球的！
張隊長苦笑了一聲：“你這訊息不是現在吧！現在進入共產主義社會，吃飯不用錢，幹活不記工分！”
計九方愣住了，他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想到這個問題，腦海中才出現關於這事的一些時間節點。
1958年8月北戴河會議透過《關於在農村建立人民公社問題的決議》後，人民公社化運動在全國一哄而起。
“吃飯不要錢”被當作“共產主義萌芽”和最具吸引力的口號。
“吃飯不要錢”表現在普遍舉辦公共食堂，社員及其家屬無需付費即可無限量就餐。
口號是“鼓足幹勁生產，放開肚皮吃飯”。
“幹活不記工分”則是勞動力由公社或生產隊統一調配，幹多幹少一個樣，不再按勞動量和質量記工分以分配糧食和現金。
這被稱為“工資制與供給制相結合”，但實際上“供給制”（免費吃飯）部分佔絕對主導，工資部分根本無法兌現。
這是一種極端的平均主義，違背了按勞分配的基本原則，嚴重脫離了當時低下的生產力水平。
這種制度幾乎立即導致了災難性後果：
第一點就是糧食的驚人浪費與短缺：
由於“不要錢”和“放開肚皮”，糧食消耗速度遠超預期。
加上虛報產量的“浮誇風”，國家徵購了過頭的糧食，很多公社在短短几個月內就吃空了庫存，為接下來數年的大饑荒埋下了伏筆。
第二點是勞動積極性徹底崩潰：既然“幹不幹都吃飯”，社員的勞動熱情急劇下降，出工不出力成為普遍現象，農業生產效率一落千丈。
第三點是管理混亂與幹部特權：食堂管理混亂，伙食質量迅速下滑。有些地方的幹部及其親屬享有特權，吃得更好，引起普通社員的強烈不滿。
基於以上那些情況，在1959年第二次鄭州會議後，政策有所調整，要求整頓公社，制止“共產風”，允許“自願參加”食堂。
從1959年2月份開始，“幹活不記工分”的制度被徹底廢除，重新強調“按勞分配”，恢復詳細的工分記錄制度，工分成為年底分配糧食和現金的唯一依據。
公共食堂也已不再是“放開肚皮吃飯”，而是變成了按人定量、分配飯食的場所，實質上是一種嚴格的口糧配給制。
免費的“供給制”僅限於基本口糧，甚至只是口糧的一部分，且標準很低。
要想吃飽，就要工分多，掙的工分多，在食堂就能多吃，就能吃飽！
計九方瞭解了工分在明年開春就要重新恢復，這事還有得弄！
“張爺爺，我從一些地方得到訊息，到明年2月份，又要重新開始計工分，年底按工分來分配物資！食堂也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工分多的人才能吃飽！”
“是真的？”張大隊長眼睛瞪大了，這可是爆炸性的訊息！
“是真的，但現在政策還沒下來，不能聲張，我們可以提前安排，稍稍做些準備，等政策下來再弄這些！”
“這事先不急，先緩一緩，真要有政策下來就是好事，到時再把自留地還給隊員！”張隊長被他說得動了心。
他種了一輩子地，深知一頭豬對一個種地的莊稼人戶來說是多麼重要！
那是年底的期盼，很多人家很重要的經濟來源！
有些人家就靠養豬供兒女上學，有些人靠養豬來娶個媳婦，也有人要靠養豬來治病！
隊裡的豬還沒養起來，隊員的豬都吃完了，這陣種地少了糞肥，地裡的菜都長不好！
去喊人的隊員跑得飛快，沒一會支書和會計，還有水壩所在地的兩個小隊隊長都來了。
計老爺子聽說孫子又回來了，老遠就嚷嚷開：“九方，吃了午飯沒有，我帶了個窩頭來，要不要先墊下肚子！”
“爺爺，我聽過了，在公社買的饅頭。”
聽說孫子沒餓著，計老爺子把窩窩頭塞嘴裡，自個吃了。
大隊隊部是以前的老祠堂，青磚黑瓦，倒是很結實，隊部辦公室是祠堂的廂房，一個二十平方的屋子，採光不是很好。
但進門就能看到牆上貼著的教員標準像非常醒目，還有其他眾多口號，從今年最核心的口號“人民公社好！”，到三面紅旗：“總路線萬歲！大躍進萬歲！人民公社萬歲！”
還有“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超英趕美”這些。
教員像下邊擺著兩張老舊的辦公桌和兩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箇舊算盤，一盞馬燈，旁邊鐵皮的熱水瓶和印有教員萬歲字樣的大號搪瓷缸也很醒眼！
牆角有一個帶鎖的木箱子，用來放存放各種檔案、賬本之類。
靠兩邊牆則放著幾條長板凳，大家分開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