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屍狼的咆哮雖刺耳,在陰陽窟裡卻不算稀奇。此地本就陰邪密佈,鬼物嘶吼是常事。
可此刻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卻讓眾人措手不及。整座通道嗡嗡震顫,腳下碎石亂跳,兩側凍結了數十萬年的冰壁也微微晃動,威勢驚人。
韓立等五人都是常年曆練的元嬰中期修士,臨陣經驗老道,一眼就看出端倪。
富成捻了捻山羊鬍,眉梢微揚:“這動靜,定是有人在深處交手。看這震動強度,和鬼物纏鬥的人修為不低,最少也是元嬰後期。”
元姓大漢握緊巨斧,眼裡透著興奮:“這破地方還藏著高手,多半也是衝陰芝馬來的,別讓他搶了先!”白瑤怡理了理髮絲,語氣謹慎:“別大意,能鬧出這動靜,對方要麼是頂尖散修,要麼是大宗門弟子。我們五人聯手,也得小心。”
五人不用多言,眼神一對便達成共識。先去事發地看看,若對方得了陰芝馬,要麼搶要麼談。
下一刻,五道遁光同時亮起,韓立的金芒、富成的紫光、元姓大漢的黑光、白瑤怡的白光和黑衣美婦的幽光交織,朝著震動方向疾馳而去。
五人藉著紫幽珠庇護,一邊隨手斬殺低階陰鬼,一邊逼近戰場。
另一邊的陳軒,正忙著收服陰芝馬,過程比他預想的要麻煩。
此前四臂鬼僕兩拳砸在屍狼頭上,屍狼淒厲哀嚎,腦袋昏沉發黑。藏在狼毛裡的陰芝馬察覺到危險,雖靈智未開,卻懂趨利避害,當即就想逃跑。
四臂鬼僕已伸出雙臂鎖定陰芝馬,眼看就要抓住,那小東西卻異常靈巧,硬生生掙脫,一頭扎進屍狼濃密的綠毛裡,轉眼沒了蹤影,只留下一小撮白毛飄在狼毛上。
“這小東西倒滑溜。”陳軒挑了挑眉,手上沒停,“四臂,加把勁,別讓它跑了!”四臂鬼僕低嘶一聲回應,體表灰光暴漲,正要再抓,被打暈的屍狼卻突然醒了。
屍狼腦袋依舊昏沉,可戰鬥本能讓它立刻做出反應。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縮,體型縮小一圈,變得靈便許多。身上的綠毛一根根豎起來,粗硬如鋼針,泛著墨綠光暈,看著就不好惹。
這樣一來,四臂鬼僕再想近身就難了。那些綠毛上附著陰毒,碰一下恐怕連骸骨都會被腐蝕。四臂鬼僕遲疑片刻,化作一捧灰煙閃退,給陳軒讓出位置。
鬼僕剛退開,一道銀芒從陳軒指尖射出,穿透灰煙,精準擊中屍狼。這是他的本命靈寶天火鎖魔鏈,專門剋制魔修和鬼物,對付這屍狼正好。
銀鏈一碰到屍狼就纏了上去,無數金色符文浮現,密密麻麻裹住屍狼,將它牢牢鎖住。屍狼憤怒嘶吼,拼命扭動,可鎖魔鏈紋絲不動,符文光芒越來越盛,壓制得它的陰邪之氣無法蔓延。
鎖住屍狼後,陳軒沒有立刻催動天火,而是捻著一縷法力,打量著屍狼的綠毛。四臂鬼僕重新凝聚身形,走到他身邊低嘶,像是在問為何不動手。
陳軒拍了拍鬼僕的肩膀,笑著解釋:“別急,這屍狼不簡單。它的屍焰溫度極高,是異種魔焰。貿然催動天火,兩股火焰相撞可能爆炸,傷到陰芝馬就虧了。”
說著,陳軒吐出一枚金黃圓珠,懸浮在半空。這是靜心禪珠,早年從廢棄佛修洞府所得,雖不是頂尖法寶,卻能剋制陰邪,還能安撫靈物心神。
禪珠一出,悠揚的佛唱在通道內響起。聲音溫和,驅散了陰邪之氣,也讓狂暴的屍狼萎靡下來,綠毛緩緩伏倒,眼裡的兇戾也淡了不少。
陳軒心中一喜,他知道陰芝馬最怕佛道神通,禪鳴肯定讓它待不住。果然,一道白光從狼毛中一閃而出,朝著通道深處急射,正是想逃跑的陰芝馬。
“想跑沒那麼容易!”陳軒早有防備,心念一動,瀰漫通道的辟邪神雷收縮,凝成細密雷網,將陰芝馬牢牢困住。雷網上電弧噼啪作響,卻沒傷到它分毫。
陰芝馬被網住,嚇得渾身發抖,碧綠的眼珠滿是恐懼,發出嬌弱嘶鳴。陳軒看著它,忍不住笑了:“小東西別怕,我不傷害你。跟著我,以後有好處。”他心念一動,雷網收縮,將被電暈的陰芝馬吸到手中,隨手收進紫鱗戒。
收服陰芝馬,陳軒臉上笑容更濃,轉頭看向被鎖的屍狼,眼神變冷:“現在該輪到你了。”他本想留著屍狼找陰陽窟的線索,可屍狼強悍,還差點讓陰芝馬跑了,留著也是隱患,不如趁早滅殺。
陳軒催動法力,注入天火鎖魔鏈。鎖魔鏈上符文暴漲,金色天火騰空而起,裹住屍狼灼燒。天火剋制陰邪,屍狼軀體接觸到天火,發出滋滋聲響,綠毛被焚燒,刺鼻的焦糊味瀰漫通道。
陳軒本以為屍狼很快會化為飛灰,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當天火快要燒到屍狼內臟時,它雙眼爆出血光,發出一聲響徹陰陽窟的慘嚎,聲音淒厲至極。
下一秒,屍狼大口一張,噴出一團濃郁的綠色魔焰。這魔焰溫度不輸天火,還帶著極強的陰毒,一接觸空氣就滋滋作響,連冰壁都被瞬間融化。
陳軒臉色微變,連忙讓四臂鬼僕後退:“小心,這魔焰邪性,別硬抗!”他清楚,四臂鬼僕氣血所剩無幾,頂多再全力攻擊一次,這底牌不能浪費在這裡。
陳軒吐出一個菸灰色葫蘆,這是收魂葫蘆,專門收納鬼僕和陰邪之物。葫蘆口一開,灰光席捲而出,將四臂鬼僕收了進去,妥善安置。
與此同時,陳軒體表浮現出一朵冰蓮,蓮瓣上佈滿金色電弧,這是他的本命神通冰蓮雷劫。冰屬性雖被火屬性剋制,但冰蓮裡夾雜著辟邪神雷,勉強能和綠焰抗衡。
冰蓮升空,與綠焰碰撞,爆發出巨大能量。冰寒與熾烈交織,空氣扭曲,通道內溫度忽冷忽熱,碎石反覆融化凍結,場面兇險。
交手片刻,陳軒心裡一緊,發現辟邪神雷消耗得比預想中快很多。再耗下去,他法力耗盡就麻煩了。“不能拖延,必須速戰速決!”他咬了咬牙,加大法力輸出,準備全力擊潰綠焰。
可就在他法力即將爆發時,綠焰突然一縮,化作巴掌大的迷你小狼,渾身裹著綠火,在空中一轉,朝著來時方向急逃,轉眼消失在黑暗中。
陳軒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想追,小狼已經沒了蹤影。更意外的是,失去魔焰的屍狼軀體,瞬間失去力量,快速乾癟,一眨眼就化成了黑色飛灰,散落在地上。
陳軒皺著眉走到飛灰前,滿心疑惑。他蹲下身,捻起一縷飛灰,指尖只有刺骨的陰寒,再無其他異常。
雖說疑惑,陳軒也沒過多糾結。他剛才消耗了大量法力,紫鱗戒裡的陰芝馬才是實實在在的收穫。“先恢復法力再說,免得再遇危險沒力氣還手。”
陳軒抬手一揮,天火熄滅,鎖魔鏈收回體內。他仔細檢查現場,確認沒留下痕跡,才轉身走向之前發現的無陰風洞窟。
他清楚,屍狼逃跑的方向是昆吾秘境的陣法節點,那裡有元嬰後期的上古妖鬼看守。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是對手,自然不會貿然前往。陳軒一邊走,一邊告誡自己,凡事要全力以赴,面對妖鬼必須保持最佳狀態。
來到洞窟門口,陳軒仔細檢查,確認沒有危險和蹤跡,才閃身進去。洞窟內溫暖舒適,靈氣比通道濃郁,是恢復法力的好地方。他取出靈石,快速佈下聚靈陣,又在洞口布下隱匿陣,防止被人打擾。
做完這一切,陳軒盤膝坐下,取出須彌靈天圖,閃身進入其中。這是空間法寶,裡面靈氣濃郁又安全,最適合恢復法力。進入圖中後,他閉上雙眼,運轉功法,全力吸收靈氣。
一個時辰過去,陳軒在圖中恢復了大半法力,臉色紅潤,氣息平穩。另一邊,韓立等五人終於趕到了陳軒和屍狼交手的通道,看到了眼前的狼藉。
通道坍塌了一大半,碎石和斷冰堆積如山,空氣中殘留著天火、陰邪之氣,還有一絲淡淡的檀香,那是陰芝馬的氣息。五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富成走在最前面,皺眉掃過廢墟,語氣驚歎:“好傢伙,交手力道真不小。陰陽窟的巖壁堅硬堪比低階法寶,冰壁更是凍結了數十萬年,竟然被打成這樣,可見雙方修為多強悍。”
元姓大漢用巨斧撥了撥碎石,撇嘴揣測:“不止強悍,說不定是頂尖元嬰後期,甚至半隻腳踏入化神期。不然普通修士,根本毀不了這裡。”
白瑤怡皺著眉嗅了嗅,疑惑道:“你們聞到沒有?除了天火和陰邪味,還有一絲檀香,我好像在哪聞過,一時想不起來。”黑衣美婦點頭,眼裡透著瞭然:“這是陰芝馬的氣息,錯不了。”
富成眼睛一亮,用力嗅了嗅,欣喜道:“對,就是陰芝馬的氣息,從深處傳來的。看來交手的人是衝陰芝馬來的,說不定已經得手了。”
不用富成提醒,其他人也聞到了檀香。通道崩塌驅散了大半陰風,陰芝馬的氣息得以保留。白瑤怡遲疑道:“檀香從深處來,難道是鬼物在追陰芝馬?可陰芝馬本就和陰鬼住在一起,不該被追才對。”
元姓大漢立刻反駁:“不可能。陰芝馬溫和,還能滋養陰鬼,哪個鬼物會傻到傷它?我們一路過來,除了低階陰鬼,沒見過其他厲害的。肯定還有別的修士,目的和我們一樣,通道坍塌就是他和看守陰芝馬的鬼物打的。”
元姓大漢說得肯定,富成也附和:“你說得對,除了修士,沒人會為陰芝馬鬧這麼大動靜。我們來晚了,對方應該已經得手,往深處跑了。”
韓立一直沒說話,只用靈目觀察四周痕跡。聽到眾人議論,他才開口:“既然這樣,我們趕緊追。要是對方真得了陰芝馬,能談就談,能搶就搶,不能白白錯過機會。”
“韓道友說得對,我們追!”富成立刻明白韓立的意思。他們五人聯手,就算對方是元嬰後期也能抗衡,何況對方剛打完仗,法力消耗大,正是出手的好時機。
富成不再猶豫,化作紫光率先衝往深處。元姓大漢緊隨其後,化作黑光。白瑤怡、黑衣美婦和韓立也各自化作遁光,五道遁光在狼藉的通道中疾馳。
就在五人快要衝出廢墟時,韓立眼底閃過藍芒,神色瞬間警惕。他毫不猶豫,反身彈出數道金色劍氣,朝著十餘丈外的地面斬去。
幾聲巨響後,地面亮起幽光,數只烏黑乾枯的人手從地下伸出。這些人手毫無血色,指甲尖長髮黑,輕輕一動就彈開了劍氣。劍氣落在地上,只留下幾道淺痕。
“甚麼東西?”元姓大漢停下腳步,握緊巨斧,滿眼警惕。富成也停下遁光,眉頭緊鎖,盯著人手出現的地方:“不對勁,這是陰邪之物,但不是普通陰鬼,很詭異。”
緊接著,那片地面陰風大作,幽光更盛,三道搖搖晃晃的人影從陰風中顯現。這些人身軀幹枯,面板青黑貼在骨頭上,穿著破舊修士服,雙目空洞,渾身散發著死氣和陰邪之氣,正是幾具乾屍。
“乾屍?怎麼可能?”黑衣美婦驚呼,滿臉難以置信,“我們剛進陰陽窟就見過這些乾屍,當時試探過,都是死物,怎麼會活過來,還跟在我們身後?”
其他人也很震驚。他們確實在入口見過這些乾屍,當時確認沒生機,才沒在意。沒想到這些乾屍竟然悄悄跟來,還突然發難。
韓立皺眉解釋:“剛才我動身時,用靈目看到身後有黑影閃過,就出手試探,沒想到是這些乾屍。它們應該是被陰陽窟的陰邪之氣滋養,又被剛才的激戰波動影響,甦醒過來變成了屍傀儡。”
“屍傀儡?”白瑤怡臉色微變,語氣擔憂,“屍傀儡沒有痛覺,不怕普通攻擊,還只知道殺戮,很難對付。”元姓大漢冷哼:“怕甚麼?不過三具乾屍傀儡,就算厲害,也擋不住我們五人聯手,頂多費點勁。”
富成卻搖頭,語氣凝重:“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拿陰芝馬的人說不定已經走遠,再耽擱就追不上了。陰芝馬罕見,錯過這次,下次就難找到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決定:“別管乾屍為甚麼甦醒,先追陰芝馬要緊。韓道友,常師妹,你們兩人留下對付乾屍,我們三個去追。”富成和黑衣美婦是同門,他相信兩人聯手,能應付這三具乾屍。
他心裡也有盤算,自己和元姓大漢、白瑤怡聯手,就算遇到元嬰後期也能一戰。等拿到陰芝馬,再回來支援韓立和黑衣美婦也不遲。
黑衣美婦點頭,語氣堅定:“師兄放心,我和韓道友會擋住乾屍,你們趕緊去追,別讓別人搶了先。”韓立也頷首:“放心去吧,這些乾屍交給我們,不會出事。”
元姓大漢和白瑤怡連忙催促:“富兄,別耽擱了,快追!”富成叮囑兩人小心,就帶著元姓大漢和白瑤怡化作遁光,朝著深處疾馳,轉眼消失在黑暗中。
韓立和黑衣美婦留在原地,緊盯著三具乾屍,神色警惕,隨時準備出手。他們不知道,富成這次貿然分開,不僅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也讓黑衣美婦香消玉殞。這場簡單的分開,成了五人命運的轉折點。到最後,韓立和白瑤怡也沒能正常走出陰陽窟,徹底被困在了這陰邪遍佈的洞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