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懸著的心落地。
摔了個稀碎。
付澤低下頭,右手插進頭髮內,猛地抓了兩下。
“甚麼時候的事?”
“就端午節前,原本還找我租車打算帶物件出去玩呢。”
陸明之所以沒來找自己,定然是那日到店裡聽到爭吵,猜到他手裡也沒錢才沒提這事。
心緒雜亂的付澤站起身,背對人群握拳猛地在樹上砸了兩下,“這他媽的!”
“其他的事我也不好多說,你還是問陸明吧,我朋友來了,先掛了。”
“謝了兄弟。”
付澤掛掉他的電話,直接給陸明打了過去。
聽到對方的聲音,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兄弟沒得做了是嗎?”
陸明一聽他比平日裡微沉沙啞的聲調,就知道他喝了酒,“擦,你小子錄製綜藝還敢喝酒。”
“陸明!發生那麼大的事不跟我說!你拿我當兄弟嗎!”
這聲怒吼,讓嘉賓那邊的視線都看了過來。
大小姐站起身,“付澤怎麼了?要過去看看嗎?”
眼神還不錯的虞妙攔住她的動作,“他在打電話,應該是有私事,別過去了。”
被攔住的大小姐懵懂地哦一聲坐下。
他們的遊戲已經從數7變成了查青蛙,聽取哇聲一片。
另一邊。
陸明在接到付澤電話的時候,也收到了好友發來的資訊,知道對方和付澤提了自己的事。
故作輕鬆的嗨了一聲,“你在北城自己還沒落腳,告訴你不也徒增煩惱麼。”
付澤眼眶溼潤了一下,他沒再糾結對方告不告訴自己的事。
而是繼續追問,“肇事方被抓了嗎?保險公司那邊怎麼說?你現在還需要多少錢?”
電話裡陸明長嘆口氣。
“死了。”
付澤的嗓子哽了一下未出聲。
陸明繼續說道。
“一個未成年偷車賊,撞到人想下車,結果倒車二次碾壓,以為撞死了人一路向城外開。”
“在連續撞了路邊四五輛車之後,連車帶人一起翻進了涼城河。”
付澤的手漸漸捏緊手機,“他人死了,還有他爹他媽!這個事就沒人管了?”
陸明嗤笑一聲,“他爹他媽離家十幾年早就沒了聯絡,家裡就剩個八十的老太太,來病房外給我媽磕頭道歉。”
“我都怕她一口氣喘不上來死我面前。”最後這句話陸明說的極輕,輕的彷彿要被風吹散。
“和江依依分手...”付澤話問一半,自己呵了下,“哦,你怕耽誤她,是你能做出來的事。”
陸明苦笑,“ICU住一天一萬,還不知道要住多久,家裡房子和車都找人給賣了。”
“付澤,躺在裡面的是我媽,所有的東西我都能不要,我不能不要我媽!”
付澤:“把你銀行卡給我。”
陸明捂住臉,“我真是沒辦法了,能借的人我都借了。”
“我知道,沒關係,我有辦法。”付澤語氣堅定,“把你銀行卡給我。”
系統給的十萬塊錢獎勵,加上付澤自己手裡的一萬多,他只留了點零頭都給陸明轉了過去。
“這些你先用著...”
正說話的付澤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騷亂。
一轉頭,嘉賓方向似乎起了甚麼爭執,節目組的導演都圍了過去。
“先不聊了,我這邊好像出了點事。”
匆匆掛掉電話的付澤還以為是誰受了傷,趕過去便見到潘雅單手捂臉,將頭埋在一個熟人懷裡。
邵藝文甚麼時候來的錄製場地?
“這位許小姐,不管你是甚麼身份背景,直播還敢隨意打人,我們將保留對你的起訴權利。”
此時的直播通訊早就被掐斷。
導演也已經要求所有的攝像機全部關閉。
大概猜到應該是大小姐出手打了潘雅的付澤,將目光轉移到另一個當事人身上。
意料外的,大小姐並非頤指氣使的看著潘雅,反而是有些倔強的輕咬著下唇。
“起訴就起訴!明明是她先挑釁的!”
其他嘉賓們都慌了神,這突發意外讓大家的酒全醒了。
導演出面調和,“兩位想必是有甚麼誤會,咱們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談。”
邵藝文冷笑,“誤會?”
她強勢的拿開潘雅捂住臉的手,讓大家清晰的看見上面的巴掌印,“甚麼誤會至於把我們丫丫打成這樣!”
“她可是靠臉吃飯的藝人,剛剛這一下要是毀了容,你們擔當的起嗎?”
一直不在現場的付澤,不知道剛剛他離開的時間裡這兩個人起了甚麼爭執。
但是此刻看到據理力爭的邵藝文。
本能的讓他感覺的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導演,剛剛的直播影片被人錄製下來,已經傳播開了。”
短短的幾分鐘,「許詩琪打人」「潘雅被打」「戀綜撕逼」等詞條迅速的湧上熱搜。
當下最好的結果就是雙方儘快出面澄清,並且恢復今晚的直播。
但,邵藝文怎麼可能同意。
“還想讓我們丫丫配合你們?做夢!”
她護著潘雅直接就要離開,“這是我的名片,這件事如何處理,等雙方找好律師再一起坐下來談吧。”
導演組不論再如何挽留,也沒把這兩個人留住。
胡景行轉頭看了一眼許詩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跟在潘雅的身後離開。
所有人都去哄潘雅的時候。
沒人注意到,倔強站在原地的許詩琪眼圈泛紅,後背僵直的挺立著。
她不敢低頭,此刻看上去的堅強,都是她最後的偽裝。
潘雅有經紀人護著,她身邊誰都沒有,連參加節目都是揹著家裡偷偷接的通告。
角落裡甚至有人不顧導演的命令拿出手機,想要偷拍她。
在眼淚控制不住即將掉落的時刻,一個紅色波西米亞風帶流蘇的毯子憑空出現,蓋在了許詩琪的頭上。
那張輕薄毯子如同盾牌,擋住那些如芒刺在背的目光,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借過。”
強有力的胳膊將她圈進另一個人的懷裡,毯子下的許詩琪再也控制不住落下淚。
“讓一讓。”
她看不見路。
卻感覺很踏實。
有個人在她身邊,在帶她離開這個所有人都在指責她的地方。
“是她一直在挑釁我,我才會動手的。”她的語氣很輕,以為對方聽不到。
亦或者是,聽到了,也不會選擇相信。
但是...
“我知道。”
“大小姐雖然驕縱,但打人這種費力氣的事,還是不太喜歡親自做的。”
還是那個熟悉的,有些臭屁的聲音。
但這一刻,仿若神明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