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西部森林通往冰雪前哨站的路上。
安娜坐在一輛裝載著毛皮和藥材的馬車上,裹緊了厚實的斗篷。她看著夜空,手摸著放在身邊的一個方形小盒子,裡面是她用這段時間在商會幫忙攢下的零碎工錢在巴爾德城買的厚實手套,格林在冰天雪地裡站崗巡邏,手總是凍得通紅。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又想你的小相好了?”旁邊傳來調侃聲。
會長亞克走了過來,往篝火裡添了根柴,火星噼啪濺起。
安娜的俏臉瞬間漲紅,“會長!您、您說甚麼呢!”她急忙反駁,聲音卻細若蚊蚋,惹得周圍幾個正在檢查貨物的夥計都鬨笑起來。連日趕路的疲憊和夜間的寒意,似乎都被這短暫的笑語驅散了些許。
距離主車隊約二十步遠的地方,“烏鴉”小隊的八個人圍著他們那輛罩得嚴嚴實實的馬車,沉默地坐著。
隊長費爾德緊握著腰間短劍的劍柄,自從接下那單委託,他就沒有一刻安心過。
不祥的預感如同附骨之疽,隨著車隊深入北部森林而日益濃重。
“隊長,”旁邊一個臉上有刀疤的隊員湊近,聲音壓低,“我們這速度……是不是太慢了?我總覺得……”他沒說下去,但眼中的不安顯而易見。
費爾德喉嚨乾澀,想說點甚麼提振士氣,卻發現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更低地咒罵了一聲,他有些後悔接這單了。
他手心全是汗,冰冷黏膩。
人越是害怕甚麼,往往就越會撞見甚麼。
一股混合著滔天暴怒與血腥氣息的恐怖氣息威壓,陡然從車隊後方的密林深處席捲而來!
費爾德渾身汗毛倒豎,他猛地站起身,聲嘶力竭地大吼:“不好!它來了!所有人,準備作戰!!!”
“烏鴉”小隊的成員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彈起,刀劍出鞘,弩箭上弦,背靠馬車圍成一個半圓,緊張而驚懼地望向黑暗湧來的方向。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兵刃出鞘的寒光,瞬間驚動了前方的森林商會隊伍。
“你們幹甚麼?!”護衛隊長見狀又驚又怒,立刻拔出佩刀,帶著幾名護衛上前幾步,厲聲質問,“費爾德!你想幹甚麼?這裡可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費爾德的解釋。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咆哮,撕裂了夜空!
聲浪化作實質般的衝擊,裹挾著腥風和碎葉,狠狠撞在車隊之上!拉車的馬匹瞬間受驚,發出淒厲的嘶鳴,不少直接掙脫了韁繩,拖著空車或傾覆的貨物,沒命地向黑暗中狂奔!
“穩住!穩住馬!”混亂中,有人試圖控制場面。
亞克在那咆哮響起的瞬間,目光死死盯向聲音來源——那密林最深沉的黑暗處。
下一刻,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狂血怒獸!!!!!”亞克的尖叫道,“所有人!丟掉貨物!立刻跟我跑!!!快!!!”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沒有半分對財產的留戀,所有聽到“狂血怒獸”這個名字的老商會成員,臉上都露出了恐懼。
那是西部森林深處傳說中的災厄,是足以輕易覆滅一支小型軍隊的恐怖存在!
逃!只有逃!
剎那間,訓練有素的森林商會成員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他們毫不猶豫地丟下手中一切,翻身爬上最近還能控制的馬匹,或者乾脆撒開腿,朝著與那恐怖巨獸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們太清楚了,面對這種東西,抵抗毫無意義,唯一的生機就是拉開距離,祈禱它去追別的目標。
亞克一把將嚇呆了的安娜從馬車上拽下來。
他自己先翻身上了一匹還算鎮定的駿馬,然後將安娜拉上來,讓她坐在自己身後。
“抱緊!”
駿馬在亞克的鞭打下,瞬間超過了大部分徒步奔跑的夥計。
“吼!!!”
身後,更為暴戾的怒吼再次響起,娜死死抱著亞克的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頭被稱為“狂血怒獸”的巨獸,似乎因為某種原因變得更加狂暴了。它的體型在黑暗中彷彿又膨脹了一圈,周身蒸騰起肉眼可見的血色氣浪。
它那赤紅的雙眼在黑夜中死死盯著那輛被“烏鴉”小隊圍住的、罩著黑布的馬車!
“攔住它!”費爾德絕望的嘶吼傳來。
“烏鴉”小隊成員身上爆發出各色光華,鬥氣、魔法箭矢、飛刀、束縛法術……拼盡全力朝著狂血怒獸攻去。
短暫的光亮照亮了戰場的一隅,就在那一閃而逝的光影中,安娜看到了——
那輛馬車上,厚重的黑布因為之前的衝擊和顛簸,滑落了一角。露出下面並非預想中的貨物,而是一個堅固的鐵籠,籠子裡蜷縮著一隻小小的、外形與外面那恐怖巨獸有七八分相似的生物。
它一動不動,身上插著幾根詭異的管子,連線著旁邊一個一直未被察覺的人手中的儀器。那人正手忙腳亂地試圖從那隻小獸身上抽取著甚麼,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管子流入容器。
狂血怒獸顯然也看清了籠中的景象,那一聲痛苦的咆哮,幾乎震碎了附近所有人的肝膽。
“噗!”
“咔嚓!”
“啊——!”
短暫的光亮之後,是“烏鴉”小隊成員臨死前的慘叫。在絕對的力量和瘋狂的復仇慾望面前,這支實力不俗的冒險小隊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碎。
解決了這些直接傷害它子嗣的螻蟻,狂血怒獸赤紅的雙眼,立刻鎖定了前方正在奔逃的森林商會。
“吼——!!!”
它四足踏地,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龐大的身軀朝著森林商會的殘存隊伍追去!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震顫,樹木被蠻橫地碾碎。
亞克和安娜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股毀滅性的威壓正在飛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