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鬚使者擺擺手，目光從門口的方向收回來，說道：“去村外空地。”隨後率先站起身朝著屋外走去。
一行人跟著他出了村長家，村民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自覺的讓開了一條路，蘇言和宋曉晴在人群中間，格林和安娜跟在旁邊。
短鬚使者走在最前面，經過宋曉晴身邊的時候，他的目光黏在她臉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又落到旁邊的安娜身上，在少女青澀的身體上多停了兩秒。
安娜感覺到了那道視線，下意識往格林身邊靠了靠。
宋曉晴面無表情，格林沒注意到使者的眼神，他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測試，手心全是汗。
村外有片空地，平時用來晾曬穀物，這會兒已經收拾乾淨了。
短鬚使者走到空地中央，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暗色石頭，往地上一拋。石頭落地的瞬間，一道光幕從地面升起，在空氣中迅速延展，眨眼間凝成一塊巨大的石碑狀光幕，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石碑頂端隱約可見幾顆暗淡的星紋，像是還沒被點亮。
村民們發出低低的驚歎聲，雖然他們每年都看一次，但每次看到都覺得神奇。
“一個個來。”短鬚使者退到一旁，雙手抱在胸前，“把手按上去就行。”
第一個少年走上前，嚥了口唾沫，把右手按在光幕上。
光幕微微顫動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圈漣漪，然後甚麼都沒發生，少年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下一個。”短鬚使者面無表情地喊道。
少年垂頭喪氣地走開，他父親從人群裡擠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甚麼都沒說。
格林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格林！”安娜在後面喊了一聲，“加油！”
格林回頭衝她擠出一個笑容，他走到光幕前，抬頭看了看那塊巨大的石碑，手心全是汗。
他把右手在褲腿上蹭了蹭，然後按了上去。
光幕顫動，漣漪盪開，然後歸於平靜。
格林愣住了，他盯著那塊光幕，手還按在上面，一動不動。幾秒鐘後，他又用力按了一下，好像覺得是自己力氣不夠大，光幕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行了，沒有就是沒有。”短鬚使者不耐煩地說，“下一個。”
格林的手從光幕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沒有命源........他這輩子都當不了冒險家......
甚麼穿越森林、探索遺蹟、與巨龍搏鬥……全是做夢，他一輩子只能是邊境小村的窮小子，一輩子放羊劈柴，然後老死在石泉村。
安娜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格林！”
格林沒說話，也沒抬頭。
“沒事的，”安娜攥緊他的手。
短鬚使者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眼中的貪婪又濃了幾分。
“到你了，快上來測。”格林抬起頭，眼眶發紅，他強忍著心裡的翻湧，對安娜說：“你先去，我沒事。”
安娜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走到光幕前。她把手按上去。
光幕顫動，漣漪盪開，歸於平靜。
安娜愣了一下，但臉上的失落只停留了一瞬，就轉身跑回格林身邊，笑著說：“看，我也沒有。我們倆一樣。”
格林看著她的笑臉，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短鬚使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宋曉晴，對村長說：“這位小姐不測試嗎？”
村長連忙賠笑：“大人，這兩位是路過村子的旅人，在我們這裡歇腳的，不是村裡的人。”短鬚使者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盯著宋曉晴又看了一眼，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女子雖然世間少有，但來路不明，氣質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別招惹的好。他的目光又滑向安娜，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這個嘛，就跑不了了。
“測試結束了。”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今晚在村長家歇腳，明天再走。”
村長連忙應聲：“大人辛苦了，我這就去準備。”
晚上，村長在自家堂屋裡擺了一桌飯菜。野兔肉、醃菜、粗麵餅，還有一壺他藏了許久的果酒。三位使者坐在上首，短鬚使者居中，兩個年輕使者分坐兩旁。
村長站在旁邊，臉上堆著笑，不停地給他們倒酒夾菜。
“大人，這野兔是今天早上剛打的，肉嫩，您嚐嚐。”短鬚使者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村長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大人，今年這三個孩子……雖然都沒有命源，但都是好苗子。您看，能不能給個機會，讓他們去參軍？哪怕是從最底層做起，也比窩在這村子裡強。”
短鬚使者放下筷子，眼中精光一閃。
他沉吟了片刻，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說道：“軍隊目前缺治療方面的人手。這樣吧，你先去把那個叫安娜的女娃叫過來，我看看合不合適。”
村長大喜過望，連連鞠躬：“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我這就去！”他轉身就跑，鞋底在泥地上踩得啪啪響。
半個時辰後，村長帶著安娜回來了。安娜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重新梳過，馬尾扎得整整齊齊。她被村長拉著走進堂屋，看到三位使者坐在桌前，下意識地低了低頭。
短鬚使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脖子，又往下移了幾寸。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嗯，可以。”
村長的臉笑成了一朵花：“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安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但她馬上想到了格林，連忙說：“大人，格林也能去嗎？他比我壯，幹活比我厲害，甚麼都能幹！”
短鬚使者皺了皺眉，假裝很為難的樣子，他看了看村長，說道：“那個叫格林的家離這兒遠嗎？”
村長連忙回道：“不遠不遠，走過來大概半個時辰。”短鬚使者嘆了口氣，像是很勉強的樣子：“那你去把他也叫來，我一塊兒看看。”
村長和安娜同時愣住了，然後同時鞠躬：“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村長轉身對安娜說道：“你在這兒照顧好三位大人，我去叫格林！”
安娜用力點頭：“您放心！”
村長小跑著出了門，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堂屋裡安靜下來。安娜站在桌前，手腳不知道該放哪裡。
她偷偷看了一眼三位使者，短鬚使者正端著酒杯，兩個年輕使者埋頭吃菜，沒人說話。
“大人，”安娜鼓起勇氣開口，“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短鬚使者放下酒杯，抬起頭看她。他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眼神忽然變得不一樣了，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安娜的身體，從臉到胸，從胸到腰，從腰到腿.....
安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大、大人，怎麼了嗎？”
短鬚使者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幫你檢查一下身體。”
安娜的瞳孔猛地收縮，轉身就往門口跑。
短鬚使者一揮手，厚重的木門“砰”地一聲關上，插銷自己滑了進去，安娜拼命拉門，木門紋絲不動。
“別怕，”短鬚使者慢悠悠地走過來，“就是檢查一下，看看你合不合適。”
安娜轉過身，背貼著門，渾身發抖。
兩個年輕使者抬起頭，對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菜，像是甚麼都沒看見。
與此同時，村長一路小跑來到格林家。
格林正坐在門口的石頭上發呆，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村長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連忙站起來：“村長？怎麼了？”
村長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一把抓住格林的胳膊：“快、快跟我走！使者大人同意了，讓你和安娜一起去參軍！”
格林愣住了。
“你說甚麼？”他的聲音變了調。
“使者大人說了，讓你們兩個都去！”村長拉著他往外走，“快走，別讓大人等急了！”
格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沒有命源，他以為這輩子完了，甚麼冒險家，甚麼走出石泉村，全是做夢。
可現在，村長告訴他，他可以去參軍了？
“真的嗎？”格林的聲音發顫，眼眶又紅了。
“真的！”村長拽著他往前走，“我還能騙你不成？快走！”
格林被拉著踉蹌了兩步，然後猛地反應過來，反手抓住村長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村長，我、我……”
“別我了，快走！”村長笑著拍了他一巴掌，“到了軍隊好好幹，別給石泉村丟人！”
格林用力點頭，跟在村長身後，邁開腿跑起來。
夜風吹在他臉上，涼颼颼的，但他心裡熱得像揣了一團火。
沒有命源又怎樣？先在軍隊鍛鍊幾年，等自己有了實力，再去當冒險家。
他就不信，沒有命源就甚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