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拜龍祭還有幾十年。
蘇言發現格林體內“救世主”位格的命源之後,他反而不急了。
一個邊境小村的普通少年,體內沉睡著這種層級的力量,背後必然有故事,而這種涉及到‘世界’的東西都意味著巨大的好處。
宋曉晴沒問他為甚麼留下來,她只是默默看著。看蘇言每天清晨出門,傍晚回來,有時候帶一塊石頭,有時候帶一片葉子,有時候空手而歸。
宋曉晴很好奇,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短短几十年,從普通人到神冠,跨越無數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瓶頸,她想知道答案。
兩人就這樣在石泉村住了下來,村長把那間空置的石屋指給他們,臉上帶著幾分歉意:“簡陋了點,但乾淨。兩位先將就著住著。”蘇言道了謝,宋曉晴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甚麼都沒說,走了進去。
村民們對蘇言和宋曉晴議論紛紛。
“肯定是夫妻。”
“不像,你看那個姑娘,都不怎麼說話的。”
“不說話怎麼了?人家心裡有數。”
“我看就是情侶,私奔出來的那種。”
這些議論蘇言自然知道,但懶得解釋,宋曉晴也聽得見,同樣沒說甚麼。她大多數時候只是默默修煉,回到源世界跟回家一樣,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最興奮的是格林和安娜。當村長告訴他們,蘇言和宋曉晴要在村子裡長住的時候,格林差點從地上蹦起來。
“真、真的嗎?”村長點頭。
格林轉頭就跑:“我去告訴安娜!”
從那天起,格林和安娜就成了小石屋的常客。一開始還拘謹,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後來發現蘇言和宋曉晴雖然話不多,但都不是兇人,膽子就大了起來。
“蘇言先生,您和晴姐姐真的是冒險家嗎?”
“不是。旅行者。”
“那旅行者是不是比冒險家還厲害?”蘇言看了格林一眼:“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冒險家還要接任務賺錢,你們好像甚麼都不用幹,就能到處走。”蘇言笑了一下:“你說得有道理。”
格林撓了撓頭,憋了半天,終於把真正想問的說出來:“那、那您能教我們嗎?我和安娜,我們想學點本事。”
蘇言沒立刻回答,看了格林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緊張得攥緊裙角的安娜。蘇言說道:“我只能教你們一些基礎的東西。”
格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謝謝蘇言先生!”
安娜也連忙跟著行禮,臉漲得通紅。
從那天起,蘇言偶爾會指點他們一些基礎的格鬥術。宋曉晴偶爾也會開口,話不多,但每次都能切中要害,畢竟格鬥這一塊,宋曉晴更加精通一點。
格林和安娜一開始還有點怕她,後來發現她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心地善良。有次安娜踢木樁踢得小腿淤青,坐在石頭上齜牙咧嘴。宋曉晴伸手按住她的小腿,一股溫熱的力量滲進去,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安娜瞪大了眼睛:“晴姐姐,你還會這個?”
宋曉晴沒回頭,但步子明顯頓了一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兩年後,蘇言再次從西部森林回來,推開小石屋的門。屋內場景瞬間變化,原本逼仄的空間被撐開,延展成一個方圓數千米的巨大空間。
宋曉晴站在空間中央,周身銀光流轉,看到蘇言回來,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小白龍的聲音響起:“我很好奇,閣下為何在此停留如此之久?”
蘇言還沒開口,宋曉晴先說話了。
“是那兩個孩子有甚麼特殊的地方嗎?”
“格林和安娜身上隱藏著巨大的秘密,”蘇言說道,“我很好奇。”宋曉晴沉默了片刻。她早就猜到了,蘇言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停留的人,他對那兩個孩子的關注,從一開始就超出了“隨便教教”的範疇,但她還是很奇怪為甚麼蘇言會知道格林和安娜的隱藏著秘密。
第二天清晨,格林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蘇言哥!帝國的使者來了!”
屋內一棵巨大的銀樹上,蘇言緩緩睜開眼。他從樹上落下來,和宋曉晴對視一眼,兩人推開木門走了出去。
格林和安娜站在門外,格林比兩年前高了大半個頭,肩膀也寬了不少,那張臉在蘇言的訓練下已經有了些許稜角。安娜個頭躥到格林耳朵的位置,棕色的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青春靚麗。
“蘇言哥!晴姐姐!”格林喊道,清亮了許多,“早上好!”
“早上好。”蘇言笑著回道。
宋曉晴只是微微點頭,格林和安娜早就習慣了。兩年前他們剛認識宋曉晴的時候,還以為這位漂亮姐姐性格冷淡不好接近,後來才發現,她只是不愛說話。
從那以後,安娜逢人就說“晴姐姐是天下最好的人”。只是他們始終想不明白,性格差距這麼大的兩個人,怎麼會在一起。
“帝國的使者來檢測命源了!”格林興奮地說,“我跑來的時候村長正在接待他們,讓我來喊你們一起去看看!”
“走吧。”
四人沿著村子的小路往村長家走,村長家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外,已經圍了不少帶著孩子的村民。看到格林帶著蘇言和宋曉晴來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紛紛打招呼。
屋內,村長布朗正彎著腰給三位帝國使者倒水。
三位使者穿著深色制服,胸口繡著西斯帝國的徽章。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留著短鬚,面相精明。他坐在村長平日坐的那把高背木椅上,翹著腿,目光在簡陋的屋子裡掃了一圈,充滿著嫌棄。另外兩個年輕些,一個在翻看桌上的記錄冊,一個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大人,這是我們村子自己曬的花茶,您嚐嚐。”村長雙手捧著一個粗陶杯遞過去,臉上堆滿了笑。短鬚使者接過來,看了一眼杯子裡渾濁的茶水,嘴唇碰了一下杯沿就放下了。
“村長不必忙了。”他的語氣帶一些高傲,“我們這次來,就是例行公事。你們村子今年有多少個滿十六歲的孩子?”
“回大人,三個。”村長連忙說,“都是好孩子,雖然不一定能測出命源,但個個身體結實,能幹活——”
“有沒有命源是測出來的,不是看出來的。”短鬚使者打斷他,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
“是是是,大人說得對。”村長連忙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他心裡清楚,帝國使者每年跑一趟這種偏遠村子,本就一肚子怨氣。但只要把使者伺候好了,即便孩子測不出命源,使者心情一好,也有可能幫忙推薦去參軍。
對石泉村的孩子來說,那是離開這個窮地方、搏一個前程的唯一機會。
短鬚使者端起粗陶杯又看了一眼杯壁上沒洗乾淨的茶漬,眉頭皺得更深,他掃了一眼桌上擺著的粗麵餅和醃菜,心裡那股煩躁更濃了。
這窮鄉僻壤,連口像樣的茶都沒有,還要走這麼遠的山路,待會趕緊測完就走,多待一刻都是受罪。
他正準備開口讓村長把孩子叫來,餘光忽然掃到門口。
幾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面容清秀,他身後跟著一個女子,白衣如雪,烏髮如瀑。短鬚使者的目光盯在那女子身上,愣了三秒。
然後他看到女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女,棕發馬尾,碧綠眼睛,臉頰泛著紅暈,雖然不如前面那位驚豔,但也清秀可人。
短鬚使者的喉結動了一下,這破地方居然有這樣的女子?
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目光在宋曉晴和安娜之間來回掃了一眼,然後又落回村長那張堆滿皺紋的臉上。
一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
村長還在彎腰等著他發話,臉上掛著那種卑微又討好的笑。短鬚使者放下粗陶杯,臉上的冷淡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溫和的表情。
“放心吧,村長。”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親切起來,“我一定會讓孩子們有更好的前途的。”
村長愣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到使者臉上那副和剛才判若兩人的笑容,一時間有些懵。剛才還嫌茶不好喝、一臉不耐煩的人,怎麼突然就——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村長來不及多想,連忙道謝,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短鬚使者擺擺手,目光又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門口那兩個女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