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化為一道銀光，朝著帝國邊境東南方向高速飛行。
下方地貌飛速倒退，從黎明城周邊規整的農田莊園，逐漸變為起伏的丘陵與稀疏的林地。
他刻意將飛行高度維持在數萬米的雲層之上，以此避開不必要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飛越獸族領地上空，抵達其中心區域附近時，異變陡生。
下方大地猛地一震，一道粗壯的土黃色能量衝擊波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撕裂雲層，朝著他精準轟來！衝擊波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蘇言低頭看去。
在他視野中，下方一片開闊的古老祭壇上，一名巨大的牛頭人正昂首望天。它身披簡陋但厚重的骨甲，手中握著一柄巨斧，斧面上銘刻著繁複的部落圖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懸浮著一道模糊的巨獸虛影——那虛影散發出濃郁的血脈威壓與古老氣息。
牛頭人的雙眼死死盯著蘇言的方向，充滿了警告。
不過蘇言可不認為是這牛頭人發現了他，剛剛有一小股細微的力量掃過他。
是獸族的本源之器嗎？
他無意糾纏，面對已至眼前的攻擊，眼神一凝。
嗡——
天空彷彿驟然暗了一瞬，隨即，一道銀色月光貫穿長空，對上了那道土黃色衝擊波！
月光與衝擊波接觸的剎那，土黃色能量瞬間湮滅。
銀白月光去勢不減，繼續朝著祭壇上的牛頭人落下。
牛頭人發出怒吼，高舉巨斧，頭頂的虛影咆哮著融入斧中，試圖格擋。
“轟——！！！”
月光擊中巨斧，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耀眼的銀白光芒炸開，將整個祭壇乃至周邊數百米範圍完全吞沒，狂暴的能量亂流向四周席捲，摧毀了附近的石柱與圖騰，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
光芒散盡。
祭壇中央，牛頭人單膝跪地，巨大的石斧佈滿裂紋，脫手插在遠處。它身上的骨甲碎裂大半，胸口一道焦黑的傷口深可見骨，正汩汩流出暗紅色的血液。
它頭頂的虛影黯淡到近乎透明，發出痛苦的嗚咽後，縮回了牛頭人體內。
牛頭人本身氣息萎靡，眼神混沌，顯然已遭受重創。
巨大的爆炸聲瞬間傳遍了整個獸族核心區域。
“敵襲？！”
“是先祖祭壇的方向！”
“快！快去檢視！”
無數獸人戰士從帳篷中衝出，手持武器，驚怒交加地朝著祭壇方向狂奔。狼騎兵呼嘯集結，薩滿們開始吟唱，整個部落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片刻後，大批獸族強者率先趕到一片狼藉的祭壇。
當他們看到重傷昏迷的守護者“磐石之蹄”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磐石之蹄大人！”
“發生了甚麼？誰能把磐石之蹄傷成這樣？！”
......
一位身披華麗皮革的獅人首領越眾而出，正是獸族大酋長阿撒茲勒。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磐石之蹄大人的傷勢，眉頭緊鎖。
“不是魔法，也不是純粹的力量衝擊……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力量。”阿撒茲勒沉聲道，“所有人，加強戒備，徹查領地！薩滿，立刻為磐石之蹄大人治療！”
獸人們轟然應諾，開始忙碌。
憤怒、疑惑、緊張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在混亂的獸人群中，一名並不起眼的狼人戰士，與其他同伴一樣露出震驚和憤怒的表情。
但就在他轉身，假裝去執行搜查命令的瞬間，他那雙棕黃色的獸瞳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精芒。
他悄然脫離大隊，身影幾個閃動，便消失在了部落邊緣的陰影之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同一時間，黎明城。
白雲走在熙熙攘攘的主幹道上，身旁跟著興致勃勃的長公主艾琳娜。
這位公主殿下似乎完全忘記了宮廷禮儀的束縛，像只出籠的鳥兒，好奇地打量著街邊的一切。
她指著不遠處飄著香甜氣息的糕點鋪：“白雲閣下，你看！那是‘蜜語坊’最新出的花蜜鬆餅，聽說用了精靈之森傳來的配方呢！”
艾琳娜一會兒又蹲在一個販賣手工飾品的小攤前，拿起一枚木雕的髮簪，在陽光下仔細端詳，發出由衷的讚歎。
她今日換下了繁複的宮廷長裙，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淡藍色便裝，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少了幾分雍容，多了幾分少女的活潑與靈動。陽光灑在她帶著笑意的側臉上，的確美麗得讓人側目。
但白雲只覺得有點頭大。
自從皇帝那句“多溝通溝通”之後，這位長公主幾乎隔天就來“拜訪”他。
美其名曰交流學習，實則……
“白雲閣下，您之前是在哪裡遊歷的呢？我聽說僱傭兵都去過很多危險又精彩的地方。”艾琳娜捧著一杯剛買的果汁，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
“四處走走，接點任務罷了。”白雲回答得模糊。
“那您一定見過很多奇特的種族和風景吧？比如……您出使的精靈之森深處，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有會發光的湖泊？”她繼續追問。
“還好，森林都差不多。”白雲繼續敷衍。
“白雲閣下，”艾琳娜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又真誠的笑容，“您好像……不太願意和我說話？是我問得太多了嗎？”
白雲看著她，直接問道：“公主殿下為何對我這麼好奇？”
艾琳娜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低頭用腳尖輕輕踢了下路面的小石子，聲音也低了下來：“因為……父皇很少允許我離開黎明城。我讀過很多遊記，聽過很多使臣講述外面的故事，但那些都隔著一層紙。”她抬起頭，重新看向白雲，眼神清澈，“您是一位很厲害的強者，是真正經歷過那些故事的人。所以……我忍不住就想多問問。”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一位深居宮廷的公主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但白雲心中仍保留著一絲疑慮。
真的只是這樣？
就在這時，艾琳娜的目光落在白雲的臉上，不知想到了甚麼，白皙的臉頰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她似乎有些慌亂，眼神躲閃了一下，忽然將手中一直把玩著的一朵不知從哪個攤位上買來的淡紫色小花，飛快地塞進了白雲手裡。
“這個……送給你！”
說完，她甚至不敢看白雲的反應，提起裙襬，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般，轉身就跑開了，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白雲拿著那朵還帶著些許露珠和少女體溫的小花，徹底愣在了原地。
周圍的行人和攤販顯然認出了公主，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竊竊私語聲迅速蔓延開來。
“長公主殿下她……”
“送花！在咱們帝國，未出閣的姑娘主動給男子送花，那可是……”
“看來這位白雲閣下，真是深得陛下和公主的青睞啊……”
“好事將近？”
白雲聽著周圍的議論，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這就跑了？這算怎麼回事？他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
數日後，黎明城東門外。
到了再次出發，出使獸族的日子。
格羅姆統領親自來送行，他看著整裝待發的白雲，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笑容。
“白雲閣下，此次路途更遠，兇險未知。陛下特意為您準備了一份‘禮物’，以保周全。”
白雲正疑惑是甚麼禮物，只見城門內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一隊約五百人的精銳騎兵列隊而出，他們甲冑鮮明，旗幟飄揚，一看便是皇家禁衛中的精銳。
而在這隊騎兵的最前方，一匹神駿的白色戰馬上，坐著一位身著輕便銀甲、外罩淡金色披風的騎士。
當騎士掀開遮面的護甲時，露出的是艾琳娜·艾薩爾那張帶著明媚笑容、卻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龐。
“白雲哥哥.....”她清脆地喊道，“父皇說，你上次出使遇到了危險，所以這次特意集結了‘黎明之光’騎士隊來保護你！怎麼樣，厲害吧？”
白雲看著眼前英姿颯爽、完全看不出幾日前羞澀跑開模樣的長公主，目瞪口呆。
不是……
哥哥？這就叫上了？還有，這陣仗……
懵逼的回道：“感謝陛下厚愛。那公主殿下您這是……”
艾琳娜的臉更紅了一些，言語中充滿了期待：“我求了父皇很久很久！父皇終於答應，讓我跟著白雲哥哥一起去！”
她拍了拍腰間的佩劍，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顯得可靠一些，“而且，就算遇到危險，我也會保護好白雲哥哥的！”
說完，她“鋥”地一聲抽出了那柄裝飾華麗的佩劍，劍身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騎在馬背上的她，甲冑熠熠，笑容燦爛，有一種別樣的英氣。
白雲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支顯然會完全聽從她命令的皇家騎士隊，沉默了半晌。
最終，所有無奈化作心底一聲長長的嘆息。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