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車輛還只是在平原上行駛，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蘇言發現他們正朝著遠處延綿不絕的群山駛去。
最開始還能看到零星的廢土痕跡，越深入，植被反而詭異地茂密起來——只是那些樹木的形態扭曲怪異，樹葉呈現出不健康的暗紫色或灰綠色，樹幹上時常能看到腫瘤般的凸起。
偶爾有變異的飛禽從林間驚起，但很快就會被隱藏的火力擊落。
“那些是‘淨化林’。”張卓在途中解釋道，“地下城用特殊手段處理過的區域，能一定程度上過濾輻射和畸變因子。林子裡有巡邏隊定期清理危險物種，相對安全。”
隨著車輛開始上山，蘇言透過車窗看向外面，山頂部架設著多管速射機槍和能量發射器，偶爾能看到穿著統一制服計程車兵在塔間用滑索移動。
防禦體系的嚴密程度，科技水平遠超林暮城那一畝三分地，看來是他們傳送的地方太偏遠了，導致他們以為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很低。
盤山路明顯是人工開鑿的，一側是巖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路面寬度僅容兩車交錯。
每隔幾公里就有關卡，守衛檢查證件、掃描車輛，程式一絲不苟。
當車輛轉過最後一道山彎，景象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座被削平大半的山體，巖壁上嵌著一扇高達五十米的巨型合金門。
門面呈啞光黑色，中央有個醒目的標誌——向下的箭頭穿過三道橫線，和告示上的一模一樣。
門前是寬闊的廣場，停著數十輛各種型號的車輛，門兩側的山體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蜂窩狀的視窗，透出溫暖的白色燈光。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機械運轉聲、人聲、甚至還有音樂。
車隊在廣場邊緣停下。
張卓下車，向門衛出示證件，低聲交談幾句。
沉重的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燈火通明的隧道。
“歡迎來到末日地下城。”張卓回頭，對蘇言和白雲做了個“請”的手勢。
穿過百米長的隧道，真正的地下城景象撲面而來。
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個建造在山體內部的巨型立體都市。
目之所及是高達數十米的建築物依附著巖壁向上延伸，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雖然樸素但整潔，面色紅潤，步履匆匆卻不見廢土上常見的惶恐與麻木。
“這裡……”白雲看著眼前景象，有些懵逼？廢土風怎麼變為蒸汽朋克了？
“像舊時代的大城市，對吧？”張卓笑了笑，語氣中帶著自豪，“我們用了三十年，三代人的努力，才建成現在的規模。地下城分九層，我們現在在最上層的生活區。往下是工業層、農業層、能源層、研究層……目前常住人口十二萬，完全自給自足。”
蘇言沉默地觀察著，確實不是普通的倖存者營地。
兩人跟著張卓穿過繁華的街道，乘坐高速電梯下降到第五層。這一層相對安靜，走廊兩側是一間間標著編號的房間，偶爾有穿著白大褂或工裝的人匆匆走過。
最終他們停在一棟獨立的白色建築前。
門口有警衛，檢查了張卓的證件後放行。
建築內部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
有男有女，年齡從二十出頭到五六十歲不等，共同點是身上都散發著淡淡的能量波動——全是治療系或相關方向的異能者。
看到張卓帶人進來，大廳裡交談的聲音低了些，許多目光落在蘇言和白雲身上，帶著審視和好奇。
一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從側門走出來。
他走到大廳前方，大聲說道：““各位，安靜一下。我是本次招募的負責人，陳啟明。首先感謝各位響應我們的招募，來到末日地下城。”
大廳裡安靜下來。
陳啟明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這次召集大家，是因為我們需要治療一位特殊的病人。病人的情況複雜，常規醫療手段已經失效，所以我們寄希望於各位的治療異能。”
有人舉手：“陳先生，能透露一下病人的具體情況嗎？”
“抱歉，涉及隱私和保密條例，病況細節不能提前公開。
陳啟明搖頭，“但我可以保證，治療過程絕對安全，不會有任何危險。而且，無論治療成功與否，每位參與者都將獲得豐厚的報酬。”
大廳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現在，願意嘗試的請留下。如果改變主意，也可以現在離開，我們會給予一些物資作為路費。”
陳啟明說完，靜靜等待。
沒有人離開，路費都這麼豐富，萬一治療好了豈不是賺麻了。
“很好。”陳啟明點頭，示意旁邊的助手，“那麼，請大家按順序到隔壁醫療室。每次一人，治療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治療開始了。
蘇言和白雲站在人群最後方，觀察著每一個從醫療室出來的人的表情。
第一個出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臉色蒼白，額頭有汗，搖了搖頭：“不行……。”
第二個是個光頭大漢，出來時眉頭緊鎖。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所有人出來時都搖著頭。
輪到白雲時，前面已經進去了十八個人，全部失敗。
大廳裡氣氛凝重，不少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怎麼可能治得好……”
“我看是拿我們做實驗吧……”
“反正有報酬，試試就試試……”
陳啟明的臉色也越來越沉。
當第十九個人搖著頭走出來時，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最後兩人：“兩位……還願意嘗試嗎？”
白雲看向蘇言。
蘇言點了下頭——白雲的生命之力非常高階，除非是讓他去做死而復生這種事，不然理論上不存在治療不好。
隨後白雲走進了病房。
醫療室很簡潔，中央擺著一張醫療床，床上躺著一個人，全身蓋著白色被單，只露出頭部。
是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面容消瘦，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床邊站著兩名護士和一名醫生，見白雲進來，醫生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雲走到床邊，伸手按在病人額頭上。
生命之力緩緩探入。
然後，他微微一怔,這傢伙是犯天條了嗎？
無數種互相沖突的能量在血肉中橫衝直撞，有些是純粹的異能波動，有些是神恩藥劑那種詭異的“X物質”。
不過對他而言是小意思，隨後多加了點生命之力的輸入，這個過程持續了約五分鐘。
病床上，男人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他眨了眨眼，看向白雲，嘴唇微動，發出嘶啞的聲音：“……你……是誰？”
醫療室的門被推開。
陳啟明衝了進來，看到睜眼的病人，臉上瞬間湧上狂喜：“醒了！真的醒了！”
他衝到床邊，仔細檢查病人的生命體徵，又看向白雲，語氣激動：“閣下……敢問尊姓大名？”
“白雲。”
“白先生！”陳啟明握住白雲的手，“您……您創造了奇蹟！這位病人我們已經嘗試治療了半年，所有方法都失敗了！您是怎麼做到的？”
“只是運氣好，我的能力恰好對症。”白雲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即問，“我治好了，報酬呢？”
“當然！”陳啟明連連點頭，但又話鋒一轉，“不過……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請白先生……和您的同伴移步，有些事想和二位私下溝通。”
白雲看向門口——蘇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兒，靜靜看著這一切。
蘇言點了點頭。
“行。”白雲說。
陳啟明鬆了口氣，對旁邊的助手低聲吩咐幾句，然後對兩人說：“請隨我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需要做些防護措施，還請二位理解。”
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人走上前，手中拿著黑色的眼罩。
“得罪了。”陳啟明歉意地說道。
眼罩被戴上，視線陷入黑暗。
蘇言感覺到有人扶住他的手臂，引導著他向前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電梯下降的失重感傳來，然後又是漫長的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