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的離去,悄無聲息。
殘破的街區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好幾秒,倖存的人們才彷彿從一場難以置信的幻夢中驚醒。
“海瑤!”
“馮管家!黎先生!”
沈家的人馬終於衝破封鎖,抵達現場。
看到衣衫破損、嘴角帶血的馮雲,氣息萎靡的黎,以及臉色慘白的瀋海瑤,眾人無不色變,慌忙上前攙扶。
瀋海瑤彷彿失了魂,任由人架起,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那些永遠凝固的身影,身體不住地顫抖。
馮雲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對趕來的一名沈家負責人沉聲道:“速離此地,回家主身邊。”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帶著深深的恐懼,撲克牌組織、還有那個神秘面具人……
黎在攙扶下勉強站起,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修羅場,尤其是霜星小隊倒下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在沈家眾人的簇擁下,迅速坐上車離去。
幾乎在沈家離開的同時,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鵬城開拓局的大批人員終於趕到,當先的幾名負責人一腳踏入這片區域,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他們眉頭瞬間緊鎖。
而當他們的視線越過破碎的街道,看到那橫七豎八躺倒在地上的屍體,尤其是看到那些穿著霜星小隊制服的熟悉身影時,所有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縮!
“凌寒隊長!您沒事吧?”幾名負責人快步衝到倚著冰晶長劍站立的凌寒身邊,語氣急促。
凌寒彷彿沒有聽到他們的問話,她的腦海裡,如同走馬燈般反覆回放著隊員們一個個倒下時,臉上那絕望的表情。
最後定格的,是那個總是帶著溫柔笑意,負責小隊後勤聯絡,被大家親切叫做“羊羊”的女孩,被飛刀穿透眉心時,那雙瞬間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
她該怎麼向還在昏迷中的應雪隊長交代?又該怎麼面對那個一心想要救姐姐、將隊友視為親人的應羽?
“凌寒隊長?”見凌寒沒有反應,眼神空洞,負責人又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這一聲彷彿驚醒了凌寒,她猛地回過神來,一個激靈,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蒼白的臉上瞬間佈滿焦急,她不顧身體的虛弱和傷痛,猛地站直身體,聲音嘶啞地大聲呼喊起來:
“白雲!白雲!你在哪?回答我!白雲——!”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上空迴盪,帶著難以言喻的恐慌,她掙脫了想要扶住她的隊員,踉蹌著在殘垣斷壁間翻找,扒開焦黑的碎塊,目光瘋狂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雨水不知何時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混合著她臉上的汗水和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讓她顯得格外狼狽。
一種冰冷的恐懼感,纏緊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踉蹌著從另一邊跑來,他懷裡,橫抱著一個毫無生氣的人。
是應羽。
他臉上露著難以置信的恍惚,他是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後,聽聞訊息匆匆趕來,卻看到了最不願見到的一幕。
他一步步走到凌寒面前,動作輕柔地,將懷中的人平放在凌寒面前溼漉漉的地面上。
那正是白雲。
他雙眼緊閉,大腦上有被穿透的痕跡,鮮血淋漓,胸口沒有起伏,渾身感受不到絲毫生命的氣息。
“不……不可能……”
凌寒喃喃著,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緩緩蹲下身,伸出沾滿泥汙和血漬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白雲的鼻息。
沒有,一絲溫熱的氣流都沒有!
她又猛地按住白雲的脖頸,感受著那冰冷面板下的寂靜。
真的……毫無生機!
“呃……”
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從凌寒喉嚨裡擠出,她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
她該怎麼面對舅舅和舅媽?是他們將白雲託付給她,是她信誓旦旦會保護好他……可現在……
應羽看著凌寒瞬間崩潰的樣子,心疼地上前,用力抱住她不斷顫抖的身體,聲音沙啞地安慰道:“凌寒姐,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姐姐她也絕不會怪你的……”
他的安慰,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凌寒緊繃的神經。
“啊——!!!”
一聲飽含無盡痛苦與自責的嚎哭,猛地從凌寒口中爆發出來,撕破了雨夜的寂靜。
她再也無法抑制,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在她沾滿汙跡的臉上肆意橫流,她哭得聲嘶力竭,彷彿要將所有的自責與悲傷都宣洩出來。
天空彷彿也感受到了這份悲愴,滂沱大雨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無情地衝刷著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昏暗的天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在雷聲與暴雨的交織中,凌寒的情緒終於超出了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她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瞳失去焦距,身體一軟,徹底昏死在了應羽的懷裡。
“凌寒姐!”
……
當凌寒再次恢復意識時,映入眼簾的是開拓局醫療科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她感覺渾身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樣,無處不在的痠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凌寒姐!你醒了?!”守在床邊,疲憊的應羽立刻驚喜地湊上前。
凌寒眼神有些茫然地轉了轉,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血腥的戰場、隊友的慘叫、白雲冰冷無聲息的軀體……
她猛地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應羽輕輕按住。
“凌寒姐,你還有傷,醫生說你急火攻心,加上身體透支和內外傷,需要靜養,不要亂動。”應羽的語氣帶著懇求。
凌寒看著應羽眼中真切的焦急和擔憂,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她抓住應羽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白雲……白雲呢?他在哪裡?”
應羽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他低下頭,不敢直視凌寒充滿希冀又飽含恐懼的目光,聲音低沉而沙啞:
“凌寒姐……白雲他……他已經離開了……節哀……”
“離開……”
凌寒重複著這兩個字,抓住應羽的手無力地滑落。她不再掙扎,也不再哭泣,只是呆呆地望著那片純白的天花板,眼神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死寂。
應羽看著這樣的凌寒,心如刀絞,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
……
鵬城深夜爆發的這場慘烈襲擊,瞬間震動了整個龍國!
尤其是遇襲者涉及鵬城第一家族沈家的核心成員,以及鵬城開拓局精銳小隊“霜星”幾乎被打殘,隊員死傷慘重,居民傷亡數百,訊息根本無法封鎖,以驚人的速度在各個層面傳播開來。
“撲克牌組織”這個名號,再一次以如此血腥、如此猖狂的方式,進入了龍國高層和廣大民眾的視野。
龍國最高議會與京省開拓局總部連夜召開緊急會議。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猖狂!無法無天!”一位高層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在鵬城核心區域,動用如此大規模殺傷性手段,這是在向我們龍國宣戰!”
“必須立刻採取最強硬措施!”
會議迅速做出決議:
一、 即刻起,鵬城進入一級戒嚴管控狀態! 實行宵禁,加強所有出入城關卡的盤查力度,對城內所有探索者公會以及異世界物品交易點進行拉網式排查,任何不配合調查的人員,視為從犯。
二、 京市開拓局總部緊急派遣兩支精銳行動小組——‘火狐’與‘獵手’,立刻搭乘泛星海傳送門抵達鵬城!
三、 嚴密監控沈家動向, 同時調查沈家是否存在問題,引得如此多的勢力針對。
四、 對犧牲的星霜小隊隊員及其家屬,對遇難探索者,進行最高規格的撫卹和追認。 同時,嚴格管控輿論,避免引起大規模恐慌。
命令下達,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高效運轉。
當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穿透鵬城上空的陰霾時,整座城市已然變了一番模樣。街道上巡邏的開拓局車輛和全副武裝的隊員數量激增,主要路口設立了臨時檢查點,氣氛肅殺而緊張,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火狐”與“獵手”小組的成員,帶著冰冷的殺氣與總部的重託,踏上了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