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王國的王都,金棘城。
櫥窗裡陳列著閃閃發光的魔法飾品、飄香十里的精緻糕點、以及各種奇巧有趣的鍊金道具。
巡邏計程車兵盔甲鋥亮,步伐整齊,維持著這座律法之都的秩序,蘇影此刻正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雲雀,歡快地在街道上穿梭。
有了哥哥那句“想要甚麼就買,別怕”的許諾,她心底那點因為怕花錢而產生的拘謹徹底煙消雲散。
她雖然放開了許多,但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讓她依舊保持著分寸,那些動輒幾十、上百金幣、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魔法道具,她只是好奇地多看幾眼,並不會開口索要。
她的興趣更多集中在那些看起來很好吃的水果糖、造型可愛的布偶、或者閃爍著柔和光芒的廉價月光石飾品上。
能在金棘城最繁華街區經營多年的店主,哪個不是人精?
他們一眼就看出蘇影身上那看似簡單、實則用料極其考究的裙裝價值不菲,更別提她身後跟著的那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中年車伕,以及幾位衣著統一、姿態恭敬的女僕。
這絕對是非富即貴家的小姐!於是,店主們無不堆起最熱情的笑容,賣力地向蘇影推銷著自家的商品。
“小姐,來看看我們新到的精靈蜜糖,甜而不膩,還能滋養精神力!”
“小姑娘,這個會自己唱歌的音樂盒喜歡嗎?只要8個金幣!”
“尊貴的小姐,這串星光藍寶石手鍊和您的眼睛很配……”
風沉默地跟在蘇影身後,他手裡以及身後女僕們的手裡,已經提了不少蘇影看上並買下的小玩意——一個會自動旋轉的琉璃陀螺、幾包不同口味的蜜餞、一條繡著發光絲線的髮帶、還有幾個毛茸茸的、據說是某種溫順魔獸幼崽皮毛製成的玩偶。
只要蘇影的目光在某件東西上停留超過三秒,或者臉上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風就會毫不猶豫地上前,問價,付錢,動作乾淨利落,從不還價。
“風叔,這個!”蘇影指著一個用透明水晶瓶裝著、裡面彷彿有星雲流動的瓶子。
風上前,看了一眼標價——7金幣,他直接掏出錢袋付錢。
“謝謝風叔!”蘇影接過瓶子,抱在懷裡,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開心,紫水晶般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嗎,在她的認知裡,天星世界的錢和這裡的金幣雖然不一樣,但10個金幣大概也就相當於……嗯,一頓不錯的快餐錢?
畢竟她模糊記得,那個世界裡有的人吃一頓飯就要花好幾百個“10”呢,所以只要不超過10個金幣,應該都不算亂花錢吧?
【她是不是對這裡的物價有甚麼誤解?】
【看看她,再看看在根鬚王國省吃儉用的顧少爺,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這麼花錢真的好嗎?雖然哥哥有錢,但這也太敗家了吧?】
【我賭她回去肯定要被面具哥哥教訓!這估摸著都花了五百多金幣了!】
【前面的別酸了,人家哥哥樂意!寵!給我往死裡寵!】
蘇影完全不知道彈幕的議論,她沉浸在新奇與快樂中,順著人流,不知不覺地朝著街道的盡頭走去。
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陳舊,行人的衣著也不再光鮮,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不那麼好聞的氣味。
一位跟在後面的女僕敏銳地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趕緊快步上前,低聲對蘇影說道:“小姐,前面是‘鐵棘區’,環境比較複雜,不太安全,我們……我們不過去了吧?”
風雖然對蘇影花錢毫無意見——風鈴鳥家族積累數千年的財富,這點金幣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一涉及到蘇影的安全,他立刻變得無比嚴肅。
他高大的身軀擋在蘇影面前,微微俯身,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說道:“蘇影小姐,前面確實不太適合遊玩。我們換個地方,去城南的皇家花園看看好不好?聽說那裡有很多會發光的花。”
蘇影是個聽話的孩子,尤其是風叔和女僕都這麼說,她雖然對前面有點好奇,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好的,風叔,我們不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個瘦小的、髒兮兮的身影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從旁邊一條狹窄的巷道里衝了出來,猛地跪倒在蘇影面前!
“小姐!尊貴的小姐!求求您,給點吃的吧!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求您!”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蘇影還要小一點的男孩,頭髮糾結,滿臉汙垢,破舊的衣服幾乎遮不住身體,他不停地磕頭,額頭沾上了灰塵,聲音因為飢餓和恐懼而顫抖。
【唉,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哪裡都有可憐人,這世界也一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說不定是小偷團伙的誘餌呢?】
【這該死的封建社會!赤裸裸的剝削!】
蘇影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跳,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眼前這個不斷磕頭、瘦骨嶙峋的男孩,彷彿看到了自己——在那個冰冷的垃圾場,她也曾這樣蜷縮著,祈求著一點點能果腹的東西。
那男孩見蘇影沒有反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拉蘇影那乾淨漂亮的裙襬,希望能引起她更多的注意和憐憫。
“放肆!”
風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他甚至沒有完全拔出劍,只是手腕一動,劍鞘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精準地拍向那隻髒汙的小手!在他眼中,任何未經允許、可能對蘇影造成威脅的接觸,都不可容忍!
男孩嚇得尖叫一聲,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因為恐懼而癱軟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後蹭去,臉上寫滿了絕望。
“風叔!等一下!”蘇影終於回過神,急忙喊道。
風聽到蘇影的聲音,動作瞬間停止,劍鞘收回,但他依舊如同護犢的雄獅般,牢牢擋在蘇影身前,冰冷的目光鎖定著那個男孩。
蘇影看著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男孩,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攥緊了。
如果沒有哥哥……自己恐怕……也會像他一樣,甚至更慘吧?那種冰冷的飢餓感,那種無人問津的絕望,她太熟悉了。
她轉過頭,對身後一位拿著錢袋的女僕說道:“給我……十幾個金幣吧。”她想,這些錢應該夠他吃一頓飽飯,甚至能買幾件暖和的衣服了。
風看到蘇影的舉動,冰冷的目光柔和了些許,心中掠過一絲暖意,這位被月華之主如此看重的小女孩,不僅容貌出眾,心地也如此善良。
但他深知,在這種地方,直接給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孩子大量金幣,很可能不是幫他,而是害他。
他微微側身,對蘇影溫和地建議道:“蘇影小姐,您的善心很好。不過,直接給他金幣,可能會給他帶來麻煩。不如……我們直接買些食物給他,讓他能立刻填飽肚子,這樣更穩妥一些,您覺得呢?”
蘇影眨了眨眼睛,很快明白了風叔的意思,她用力地點點頭:“嗯!風叔你說得對!我們買食物給他!”
很快,一名僕人就從不遠處尚屬乾淨街區的一家麵包店,買來了滿滿一大紙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包、幾根燻肉腸和一皮囊清水。
蘇影親自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紙袋,走到那個依舊癱坐在地、驚恐未定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將食物輕輕放在他懷裡,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微風:“給,拿去吧。”
男孩愣住了,他看著懷裡香噴噴的食物,又抬頭看了看蘇影那張在陽光下彷彿會發光的、帶著善意微笑的絕美臉龐,彷彿看到了降臨凡間的天使。
巨大的驚喜和感激讓他語無倫次,他猛地低下頭,用力地磕了幾個頭,帶著哭腔喊道:“謝謝您!謝謝您!善良的小姐!願神靈保佑您!”
然後,他緊緊抱住那袋足以讓他吃好幾天的食物,像是怕它飛走一樣,飛快地爬起身,鑽回了那條陰暗的巷道,消失不見。
【嗚嗚嗚我女鵝是小天使!】
【太善良了!自己受過苦,所以更懂得幫助別人!】
【這才是真正的貴族氣質!不是傲慢,是發自內心的仁慈!】
【風叔考慮得真周到,直接給錢確實可能害了那孩子。】
【這一刻,她比光明教會的牧師更像光。】
蘇影看著男孩消失的方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點酸澀,又有點溫暖。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風叔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風叔,我們去看發光的花吧!”
“好的,蘇影小姐。”風點了點頭,示意隊伍轉向。
陽光灑在這一行人的身上,在乾淨整潔的主街與骯髒混亂的貧民區交界處,劃下了一道清晰而刺目的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