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鐵鏽的腥甜,一場激烈的戰鬥在進行。
“聽爸爸媽媽的話,跟著叔叔往那邊跑,不要回頭!”
女人淒厲的聲音穿透爆炸的轟鳴,一雙溫暖卻顫抖的手將她用力推向身後那個沉默高大的身影——“爸爸媽媽愛你!”
小女孩看到父親回頭望來時那決絕而充滿歉意的眼神,以及母親臉上縱橫的淚水。
保鏢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手腕,拉著她在斷壁殘垣間亡命奔跑。
風在耳邊呼嘯,夾雜著子彈的尖嘯,小女孩不敢回頭,死死記著那句話——不要回頭。
下一個畫面,是保鏢溫熱的血濺在小女孩臉上,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露出身後一群持著能量武器、面目模糊的人。
她嚇得連連後退,直到冰冷的牆壁抵住背脊,再無退路,那些人圍了上來,陰影將她徹底吞噬。
……
奢華的水晶吊燈下,穿著精緻公主裙的小女孩,卻被一個妝容扭曲的中年婦女死死掐著脖子。
“你為甚麼不死在外面!為甚麼還要回來!”
女人尖利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親情,只有刻骨的怨恨。
……
畫面再次碎裂、重組。
清河縣一間簡陋卻溫暖的土坯房,梳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粗布衣服的小女孩,歡快地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爹!娘!我回來啦!”
沒有熟悉的回應。
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兩具身軀倒在血泊中,正是她的爸爸媽媽,他們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與不解。
“爹——!娘——!”
小女孩淒厲的哭聲,劃破了小村的寧靜。
……
清河縣,城郊垃圾處理場。
一個瘦小的身影在一個散發著惡臭、破敗不堪的棉被下猛地驚醒。
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冰涼的淚水不知何時已浸溼了臉頰。
她抬起髒得看不出膚色的手,用力抹去淚痕,動作麻木,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她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乾澀。
“怎麼又做噩夢了。”
緊接著,一陣熟悉的、絞緊般的飢餓感從腹部傳來,她倔強地抿了抿嘴,從散發著黴味的“窩”裡爬了出來。
單薄的、打滿補丁的裡衣根本無法抵禦清晨的寒氣,但她似乎已經感覺不到冷,或者說,寒冷與飢餓一樣,早已是她生活的常態。
她熟練地套上那件比她本人大上好幾圈、油膩發硬、散發著濃重酸臭味的破舊棉大衣。
這衣服沉重得幾乎要將她壓垮,卻也像一層鎧甲,隔絕了部分外界異樣的目光,並在必要時可以成為她藏匿“寶物”的最後屏障。
天光微亮,她開始在堆積如山的垃圾裡翻找,腐爛的菜葉、發黴的麵包碎屑、偶爾能找到半瓶被丟棄但還沒完全蒸發掉的渾濁髒水……這些都是她的目標。
今天運氣不算太壞,她找到了一小截看不出原貌的腐爛根莖和一個底上還殘留著些許渾黃液體的塑膠瓶。
她狼吞虎嚥地將能找到的“食物”塞進嘴裡,那味道令人作嘔,但她早已習慣。
胃裡有了點東西,那股令人心慌的虛弱感暫時退去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留,趁著還有點力氣,她蹲下身,用那雙小小的、佈滿凍瘡和汙垢的手,抓起一把混合著不知名穢物的泥土,仔仔細細地抹在臉上、脖子上。
做完這一切,她緊了緊身上那件散發著“保護性”惡臭的棉衣,低著頭,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縣城裡的救濟站走去。
街道上的行人紛紛掩鼻避讓,投來毫不掩飾的嫌惡目光。
“臭死了!哪來的小乞丐!”
“離遠點,真晦氣!”
那些話語像細小的針,紮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她沒有抬頭,沒有回應,只是將頭埋得更低,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縮成一個不被看見的點。
她不在意,她告訴自己,她只在意今天能不能拿到幾個土豆。
終於到了救濟站門口,那裡已經排起了稀稀拉拉的隊伍。輪到她時,她怯生生地抬起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對櫃檯後那個面相溫和的年輕工作人員說:“哥哥…今天…發土豆了嗎?”
工作人員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小丫頭,今天也沒有物資送來。”
看到小女孩眼中那微弱的火光瞬間黯淡下去,甚至帶上了一絲認命般的死寂,工作人員心中一揪。
他飛快地左右看了看,一咬牙,從自己的褲兜裡掏出兩個還帶著體溫的熟雞蛋,迅速塞向小女孩:“拿著,快藏好!別讓人看見!”
小女孩看著那兩隻乾淨的手和白白胖胖的雞蛋,愣住了。她看著自己漆黑、指甲縫裡滿是泥垢的小手,下意識地縮了縮,不敢去接,生怕自己的骯髒玷汙了位哥哥的手。
工作人員看出了她的膽怯和自卑,心中一酸,不由分說地將雞蛋硬塞進她破棉衣一個相對乾淨的兜裡。
“快走!”他催促道,隨即坐回位置,假裝無事發生。
小女孩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瞬間紅了,卻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微不可聞的話:“謝謝哥哥。”
她緊緊捂著藏有雞蛋的衣兜,像揣著一個易碎的夢,轉身離開了救濟站,再次走向那個她唯一的“家”。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更艱難,她臉上的新增的兩道血痕證明了這一點——她又遇到了那幾個常在這一帶遊蕩、以欺負更弱者取樂的流浪漢。
他們推搡她,想搶走了她今天找到的“戰利品”,甚至在她臉上留下了傷痕。
但她毫不在意。
回到垃圾堆旁的家裡,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後,才小心翼翼地從棉衣最深處,掏出了那兩顆完好無損的雞蛋。
她知道那些欺凌者嫌棄她衣服裡層的惡臭,絕不會仔細翻找。
她輕輕拿起一個雞蛋,在膝蓋上磕了磕,剝開一小塊蛋殼,露出裡面嫩白的蛋白。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一股久違的、純粹的、溫暖的食物香氣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這一刻,臉上帶著血痕、渾身散發著惡臭、蜷縮在垃圾堆裡的小女孩,臉上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