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等所有人的情緒稍稍平復。
“錢總師，各位。”
他開口道，聲音沉穩而有力，“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
“但是，請大家仔細想一個問題——所有渦扇發動機，其最核心、技術難度最高的部分，是甚麼？”
他自問自答：“是高壓壓氣機、燃燒室和高壓渦輪。”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核心機。”
“它負責產生最核心的能量。”
“至於這股能量是主要用來推動飛機，還是用來帶動前面的大風扇，只是一個能量分配的問題。”
“您的意思是……”錢承安總師似乎抓住了甚麼，眉頭緊鎖。
“我的意思就是，核心機，在某種程度上是通用的！”
林凱加重了語氣，“崑崙的核心機，經過了上萬小時的測試，技術成熟，效能可靠。”
“我們為甚麼不能把它嫁接過來？”
他走到白板前，飛快地畫了起來。
“我們保留崑崙的核心機不做大動。”
“然後，在它的前面，加上一個全新的、大得多的低壓壓氣機，也就是風扇。”
“在它的後面，加上一個全新的、更多級數的低壓渦輪，用來驅動這個大風扇。”
“這樣一來，我們最困難、最耗時的核心機研發階段，就可以直接跳過！”
“我們只需要集中精力，攻克大尺寸風扇和低壓渦輪這兩個難點！”
林凱的筆在白板上飛舞，一個全新的發動機結構圖，逐漸清晰。
“透過這種核心機派生的辦法，我估算，可以將整個研發週期，從二十年，縮短到三年！甚至更短！”
三年！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所有專家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原本嘈雜的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白板上那個看似異想天開，卻又在理論上似乎真的可行的方案。
“鬼才……真是鬼才思路……”一位老專家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震撼。
“可是……”
李月站了起來，她作為結構和材料專家，立刻看到了問題所在，“老闆，這個思路很大膽。”
“但是，工程實現上難度極大。”
“首先，這個大風扇的尺寸，至少是崑崙風扇的三倍以上，重量會非常恐怖。”
“而且，這麼大的葉片，在高速旋轉下的動平衡和離心力，將是一個噩夢。”
“更重要的是材料。”
她看向林凱。
“我們沒有能製造這麼大尺寸、同時還要保持足夠強度和韌性的複合材料。”
“星條聯邦對這類材料的封鎖，比對發動機整機還要嚴密。”
李月提出的，是兩個最致命的現實問題。
“沒錯，這正是我們要攻克的下一個難關。”
林凱點了點頭，對此早有預料。
“所以，我決定，這個巨大的風扇葉片，我們將全部採用碳纖維複合材料來製造。”
“這又是一個我們必須啃下的技術禁區。”
用複合材料製造風扇葉片，在當時，只有GE等少數巨頭掌握了這項技術。
“這個方案，我給它取了個代號，叫太行-改。”
林凱的目光掃過全場，眼神中燃燒著一股瘋狂而自信的火焰。
“內部，我們可以叫它魔改奇蹟。”
“陳靜！”他忽然喊道。
“在。”角落裡的陳靜應了一聲。
“從現在開始，調動夸父叢集30%的算力，給我進行流體力學模擬。”
“我要在一百萬種……不，一千萬種不同的風扇葉片曲率和氣動佈局中，找到最優解！”
“收到。”
“李月！”
“到！”
“你的材料實驗室，從今天起，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目標只有一個，拿出我們自己的高強度、耐疲勞的複合材料葉片！”
“是！”
林凱最後看向錢承安等一眾老專家。
“各位老師傅，我需要你們的經驗。”
“把崑崙核心機的所有資料，所有的脾氣，都給我摸透了。”
“我要知道，怎麼才能讓它和新的風扇、新的渦輪，完美地聯姻。”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全場。
“我在這裡，立下軍令狀——半年之內，我要看到太行-改的全尺寸數字樣機！”
“一年之內，我要聽到第一臺原型機的轟鳴！”
這已經不是軍令狀了，這是在向上天挑戰。
所有人的血液，都被點燃了。
林凱的魔改奇蹟方案，如同一針強心劑，讓整個鯤鵬專案組重新煥發了生機。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大洋彼岸的對手，並不會給他們安穩搞研發的時間。
就在太行-改發動機方案確定的第三天，星條聯邦商務部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了一份長長的、新增的實體清單。
清單上，赫然列著數十家華夏企業的名字。
“……以上企業，因其行為涉嫌威脅星條聯邦國家安全，將被列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
“任何星條聯邦企業向其出口、再出口或轉讓受《出口管理條例》管轄的技術和產品，都必須獲得許可。”
釋出會上的言辭冠冕堂皇，但其背後的真實意圖，昭然若揭。
清單上的企業，幾乎涵蓋了華夏高階製造業的方方面面，從半導體到精密儀器，從特種材料到工業軟體。
而其中，一家名為“海州精密軸承廠”的企業，顯得格外刺眼。
這家名不見經傳的民營企業，卻是國內唯一一家能夠生產出P2級高精度主軸軸承的廠家。
而這種軸承，正是太行-改發動機低壓渦輪轉子所必需的核心部件。
訊息傳回梧桐基地，正在進行的渦輪臺架測試，被迫中斷。
“老闆，海州廠的庫存，只夠我們再進行兩次測試。”
李月拿著電話，臉色鐵青。
“他們從漢斯國訂購的超精密磨床，以及從和島國進口的特種鋼材，全部被海關扣下了。”
“生產線已經停了。”
一個不起眼的軸承，就像一粒被精準投擲的砂子，卡住了整個龐大專案的齒輪。
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壞訊息接踵而至。
為鯤鵬機身提供蒙皮鈦合金板材的寶州特鋼，其生產所需的真空熔煉爐核心部件斷供。
負責航電系統開發的某研究所，其使用的所有西方工業設計軟體，在一夜之間全部被遠端鎖死。
……
星條聯邦的實體清單，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向了華夏航空工業最薄弱的環節。
西方媒體的冷嘲熱諷也隨之而來。
《華爾街日報》評論道：“華夏試圖製造自己的大型飛機，就像一個孩童試圖在沙灘上建造一座摩天大樓。”
“他們可以畫出漂亮的圖紙，但一陣海浪襲來，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金融時報》更是毫不客氣：“缺乏現代工業體系的支撐，任何雄心勃勃的計劃都只是空中樓閣。”
“華夏製造的翅膀，在起飛前就已經摺斷。”
一時間，悲觀和動搖的情緒，開始在專案組內部蔓延。
“完了，這下全完了。”
“連軸承都造不出來，還談甚麼發動機？”
“要不……還是考慮一下北羅斯的方案吧？”
林凱的辦公室外，都能聽到這樣的議論聲。
但他沒有去制止，也沒有去安撫。
他召開了一場緊急視訊會議。
這些成員，都是國內各個領域的龍頭民營企業。
“各位，情況大家想必都清楚了。”
林凱看著螢幕上一個個熟悉而又凝重的面孔，“別人已經把刀架在了我們脖子上，退無可退。”
“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不是為了抱怨，也不是為了訴苦。”
“我只想告訴大家一件事——從今天起，啟動內迴圈攻關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