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飛試飛站的跑道上,刺鼻的航空煤油味還沒散去,那架死裡逃生的雙座版殲-20蜂王已經被牽引車緩緩拖回機庫。
而在它旁邊,那兩架蒙皮開裂、幾乎散架的天犬無人機,享受了比長機更高的待遇——它們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特製的平板車,就像剛下了手術檯的英雄。
李月圍著那臺還在冒著青煙的驚雷發動機轉了好幾圈,手裡的紅外測溫儀滴滴亂響。
“瘋了,真是瘋了。”
她一邊記錄資料,一邊忍不住罵道,“渦輪前溫度超標40%,核心轉速超標25%。”
“這臺老太行能撐到現在沒炸,純粹是祖墳冒青煙。”
“不是祖墳冒青煙,是AI在拼命。”
陳靜抱著膝上型電腦湊過來,螢幕上是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紅色曲線。
“在最後那幾秒,夸父為了壓榨推力,主動切斷了發動機的過熱保護,甚至透過調整噴油嘴的角度,人為製造了輕微的喘振來獲得爆發力。”
“它是在透支這堆廢鐵的命。”
林凱站在一旁,看著那臺已經報廢的發動機,眼神裡沒有惋惜,只有滿意的光。
“廢鐵換回了兩條命,還有整整一代的技術代差。”
林凱拍了拍機身,轉頭對剛從救護車邊溜回來的李振華說,“老李,感覺怎麼樣?”
李振華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手還在微微發抖——那是腎上腺素退去後的後遺症。
他看著那兩架無人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感覺?感覺老子以後要是敢死在它們前面,都對不起這幫鐵兄弟。”
……
大洋彼岸,五角大樓地下指揮中心。
這裡沒有歡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戰術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一段只有短短十五秒的衛星影片。
那是天犬無人機在空中做出違揹物理常識的夾心餅乾機動,硬生生把殲-20托起來的畫面。
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解釋一下。”
國防部長坐在長桌盡頭,聲音並不大,卻像一把銼刀刮在眾人心頭。
“我們的XQ-58A女武神還在那兒玩撞山,中國人的塑膠飛機已經學會給長機當柺杖了?”
安德森上校站在彙報席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剛從里根號上被緊急召回,那股在東海被羞辱的憋屈勁還沒過,現在又要面對高層的怒火。
“部長先生,根據情報分析……”
安德森嚥了口唾沫,指著螢幕上的資料,“這不僅僅是氣動控制的問題。”
“這種毫秒級的協同,意味著他們的AI已經具備了……具備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主觀能動性。”
“我們的演算法是為了殺敵,而他們的演算法,似乎把保護戰友寫進了底層邏輯。”
“我要聽的不是哲學!”
部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一跳。
“我要知道的是,如果現在開戰,我們的F-35和F-22,面對這群瘋狗,勝算有多少?”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一位頭髮花白的技術顧問摘下眼鏡,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部長皺眉。
“不。”
顧問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
“如果是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加上那種詭異的量子通訊……我們的勝算是零。”
“我們會先被那種該死的幽靈鏈路致盲,然後被這些廉價的塑膠飛機撞成碎片。”
“這已經不是空戰了,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部長癱坐在椅子上,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他看著螢幕上那架雖然醜陋卻致命的中國無人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撥款。”
“不管NGAD專案要多少錢,翻倍給!”
“告訴波音和洛克希德那幫吸血鬼,如果三年內造不出能咬死這群瘋狗的東西,我就把他們全送上軍事法庭!”
……
當天晚上,華夏國防部只發布了一條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公告。
【我國成功完成新一代多用途無人僚機協同試飛驗證,標誌著下一代空中優勢體系正式成型。】
字越少,事越大。
全球媒體瞬間炸鍋。
路透社驚呼“東方巨龍生出了翅膀”。
CNN則酸溜溜地表示“這可能是竊取技術的產物”。
但無論外界如何猜測,那個在東海雲端上發生的奇蹟,已經成了各國空軍揮之不去的噩夢。
成都,成飛賓館宴會廳。
這裡早已成了歡樂的海洋。
茅臺的酒香混雜著火鍋的麻辣味,燻得人暈乎乎的。
“幹!為了雙子!為了咱們的天犬!”
“老楊!你那個雙座版設計絕了!來,走一個!”
工程師們卸下了幾個月來的重壓,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
有人哭,有人笑,還有人抱著酒瓶子在唱《歌唱祖國》。
在這喧囂的人群中,林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獨自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面前沒有酒,只有一杯白開水。
“怎麼?大功臣躲在這兒養生?”
趙上將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少有的紅光。
他也不客氣,直接拉開椅子坐在林凱對面,“今天這日子,不喝點?”
“腦子得清醒。”
林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彷彿在看很遠的地方,“老趙,今天這只是個開始。”
“咱們是用取巧的辦法,拿工業垃圾和AI拼湊出了這個勝利。”
“但這招只能用一次。”
趙上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放下酒杯:“你是說美軍那邊?”
“他們不傻,而且有錢。”
林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旦他們反應過來,開始砸錢搞針對性研發,咱們這點優勢最多維持三年。”
“三年後,如果我們的發動機還是那個德行,如果我們的空天技術還在原地踏步,那今天這場慶功宴,就是給未來的一場葬禮。”
趙上將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幾十歲,卻總是像個憂心忡忡的老頭子一樣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明明剛剛把美軍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卻連一秒鐘的得意都沒有。
“你啊,就是活得太累。”
趙上將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推到林凱面前,“開啟看看。”
林凱挑了挑眉,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枚金光閃閃的勳章,上面刻著“特等功”三個字。
而在勳章下面,還壓著一份紅標頭檔案。
【關於組建空天防禦體系戰略規劃局的命令】
【任命林凱同志為首席技術顧問,全權負責下一代空天裝備預研。】
“空天?”林凱的眼神終於波動了一下。
“沒錯,空天。”
趙上將壓低聲音,目光灼灼,“上面看了你的報告。”
“既然大氣層裡咱們已經能跟老美掰手腕了,那就像你說的,咱們的征途,不該只侷限在這幾千米的高空。”
林凱合上檔案,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端起那杯白開水,對著趙上將舉了舉。
“這杯水,我喝了。”
林凱一飲而盡,將空杯重重頓在桌上,“老趙,幫我給上面帶句話。”
“甚麼話?”
“告訴他們,給我準備好更大的風洞,更耐高溫的材料,還有……更多的錢。”
林凱站起身,整了整衣領,那股子平時懶散的勁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鋒芒。
“既然這頂王冠咱們已經摸到了,那就順手把它摘下來,熔了,鑄成咱們通往星辰大海的階梯。”
……
深夜,成飛地下絕密檔案室。
厚重的防爆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林凱站在一排排黑色的伺服器機櫃前,陳靜和李月跟在他身後。
“雙子計劃第一階段的所有核心資料,包括老李的腦波模型、天犬的底層演算法、還有那次共生增益的日誌,全部封存。”
林凱的聲音在空曠的檔案室裡迴盪。
“封存?”李月有些不解,“林總,這可是咱們現在的殺手鐧,不需要繼續迭代嗎?”
“現在的版本已經夠用了,再往上迭代,就不是這幾臺破伺服器能跑得動的了。”
林凱走到一個標有“絕密”字樣的保險櫃前,輸入了那串只有他知道的密碼。
保險櫃咔噠一聲彈開。
林凱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從美軍伺服器裡“順”回來的隨身碟,那是關於變迴圈發動機的原始資料。
他將隨身碟插進一個讀卡器,看著螢幕上跳出的複雜圖紙,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李月姐,準備好了嗎?”林凱頭也不回地問道。
“準備甚麼?”李月一愣。
“準備迎接真正的暴力美學。”
林凱拔出隨身碟,轉身看著兩人,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咱們的天犬雖然兇,但腿太短,心臟太弱。”
“靠那臺老太行,它飛不出大氣層。”
他將隨身碟扔給陳靜。
“把這裡面的東西洗乾淨,吃透它。”
“下一階段,我要造的不是飛機。”
林凱指了指頭頂,雖然隔著厚厚的水泥層,但大家都知道他在指甚麼。
“我要造一隻真正的金烏,一隻哪怕飛到大氣層邊緣,也能把敵人的衛星當氣球踩爆的神鳥。”
陳靜接過隨身碟,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幽幽的藍光:“變迴圈引擎……加上之前的全電推進技術……林總,你是想搞空天戰機?”
“不。”林凱笑了,笑得像個即將點燃煙花的頑童。
“我是想給那個所謂的上帝,換個國籍。”
檔案室的燈光熄滅,沉重的鉛門緩緩鎖死。
而在外面的停機坪上,李振華獨自一人坐在那架傷痕累累的殲-20機翼上,手裡夾著煙,仰頭看著漫天的繁星。
夜風吹過,他彷彿聽到了某種來自未來的轟鳴聲。
那是屬於華夏空軍的脊樑,在這一刻,徹底挺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