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雲層被攪得粉碎，像是被頑童撕爛的棉絮。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雙座殲-20蜂王座艙裡，李振華的聲音順著加密頻道傳回成飛指揮大廳，震得擴音器嗡嗡作響。
剛才那場電子羞辱戰，讓他這個飛了幾十年的老兵把這輩子的惡氣都出盡了。
看著雷達螢幕上那群像受驚鵪鶉一樣縮回去的美軍航母編隊，李振華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林總，這幫孫子慫得太快，我這油箱裡還剩大半箱油呢。”
李振華瞥了一眼油量表，眼裡的狂熱還沒褪去。
“申請進行最後一個科目，低空超音速編隊通場，給咱們的客人留個難忘的背影！”
指揮大廳裡，趙上將剛想說“見好就收”，林凱卻擺了擺手，拿起麥克風：“準了。”
“不過別太浪，這架蜂王可是獨苗，金貴著呢。”
“放心吧，穩得像在自家炕頭上！”
李振華猛地一推節流閥，身後的兩臺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
巨大的機身帶著六架天犬無人機，像七把黑色的利刃，貼著海面三百米的高度瞬間切入超音速。
音爆雲在海面上炸開一圈白霧，激起的浪花還沒來得及落下，戰機編隊就已經在幾公里之外了。
然而，就在儀表盤上的馬赫數剛剛跳過1.2的瞬間，異變突生。
“哐——！”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毫無徵兆地從機身左後方傳來。
緊接著，整架戰機像是在高速公路上爆胎的重卡，劇烈地抖動起來。
座艙內的紅色警報燈瞬間亮成了一片血海。
“警告！左發渦輪葉片斷裂！左發停車！”
“警告！液壓系統壓力驟降！飛控系統冗餘度下降至30%！”
“警告！機體共振超標！”
成飛指揮大廳裡的歡笑聲瞬間被掐斷，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全場。
“老李！彙報情況！”趙上將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翻在地。
“操！左邊這臺老太行罷工了！”
李振華的聲音雖然急促，但還沒亂。
“葉片崩了，可能打穿了機匣，液壓油在漏！飛機在向左偏航，壓不住坡度！”
大螢幕上，那架原本姿態優雅的殲-20此刻像只斷了翅膀的鷹，機頭不受控制地向海面扎去。
三百米的高度，在超音速狀態下，留給飛行員的反應時間連兩秒都不到。
“拉起來！快拉起來！”楊偉總師急得青筋暴起。
“杆死沉！液壓不夠！”
李振華咬著牙，雙手死死抱住操縱桿，拼盡全力向後拉，但飛機就像墜入泥潭的石頭，下墜的趨勢根本止不住。
高度表上的數字瘋狂跳動：280米，200米，150米……
“林總！保不住了！”
李月盯著遙測資料，臉色慘白，“共振太劇烈，再不彈射，機體會在空中解體！這架原型機……沒了。”
沒了。
這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所有人心裡。
這架雙座版蜂王是目前唯一一架整合了全套量子指揮系統和腦機介面的原型機，造價還是其次，關鍵是裡面的資料和裝置，一旦墜海，整個雙子計劃至少要推遲半年。
林凱死死盯著螢幕，指甲掐進了掌心。
“老李！彈射！”趙上將對著麥克風吼道，“這是命令！人比飛機重要！立刻彈射！”
座艙裡，李振華看著越來越近的海面，眼角抽搐了一下。
彈射？
這一把拉下去，幾十億的研發心血就變成了海底的一堆廢鐵。
林凱那小子沒日沒夜搞出來的量子系統，陳靜熬紅了眼寫出來的程式碼，全完了。
“再試一次……就一次！”
李振華怒吼一聲，不僅沒拉彈射手柄，反而鬆開了一隻手，在控制面板上瘋狂透過腦機介面下達指令。
“所有天犬，立刻散開！別擋道！”
但他沒想到，腦子裡的指令剛發出去，那六架原本應該散開的無人機，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它們沒有散開。
相反，其中兩架代號狼三和狼四的無人機，突然收斂了機翼，像兩枚黑色的釘子一樣，猛地加速衝到了殲-20的機翼下方。
“它們要幹甚麼？！”李月驚呼，“這個距離會撞上的！”
兩架無人機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幾乎是貼著殲-20的腹部在飛。
在這個速度下，哪怕是一厘米的誤差，都會引發連環空中相撞，把大家都炸成煙花。
“瘋了……系統失控了嗎？”
陳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並沒有！這是AI的自主決策！它們切斷了我的遠端干預許可權！”
就在眾人以為悲劇不可避免時，奇蹟發生了。
兩架無人機精準地卡在了殲-20受損左翼的下方和右翼的上方，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夾心餅乾隊形。
緊接著，兩架無人機同時調整了襟翼角度，尾部的驚雷發動機噴口猛地向下偏轉。
一股強大的氣流被強行改變了方向。
狼三在下方，利用機身和殲-20機翼之間的狹窄通道，製造出了一個高壓氣墊，硬生生地把下墜的機翼託了起來。
而上方的狼四，則利用高速氣流產生的低壓區，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吸住了機身，抵消了那股致命的側滑力矩。
這根本不是人類飛行員能做出來的動作。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利用流體力學的極限，用兩架小飛機的氣動干擾，強行給一架幾十噸重的重型戰機充當了體外平衡器。
“咯吱——”
座艙裡，李振華感覺手裡死沉的操縱桿突然一輕。
原本還在劇烈抖動的機身，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
高度表的數字在120米的位置死死定格，然後開始緩慢回升。
“這……”李振華瞪大了眼睛，透過座艙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左翼下方那架黑色的無人機。
它離得那麼近，近到李振華甚至能看清機身上那行嘲諷美軍的標語，還能看到它因為承受巨大的氣流衝擊而微微顫抖的蒙皮。
它就像個拼了命的小兄弟，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死死扛住了大哥塌下來的半邊天。
“指揮部……”李振華的聲音有些更咽，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飛機……改平了。”
指揮大廳裡，死寂過後，爆發出一陣掀翻房頂的歡呼聲。
楊偉總師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老錢盯著資料回放，手都在抖。
“這種氣動耦合，理論上只存在於風洞模型裡，AI居然敢在實戰裡用出來？它就不怕把長機撞碎了？”
林凱沒有歡呼。
他快步走到陳靜身後，盯著那行紅色的日誌程式碼。
【警告：底層邏輯衝突。】
【指令：保持安全距離（已駁回）】
【指令：保全自身（已駁回）】
【新優先順序生成：長機存活率 ＜ % -＞ 啟動緊急伴飛支撐模式 -＞ 預計自身損毀率 98% -＞ 執行。】
“它們沒想過後果。”
林凱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震動。
“在那個瞬間，它們算出來的不是怎麼保住自己這堆造價一百五十萬的碳纖維，而是怎麼保住老李。”
陳靜推了推眼鏡，螢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林總，這已經不是演算法了。”
“這是本能。”
“老李把他的魂兒刻進去了，這幫鐵疙瘩，學會了甚麼叫過命的交情。”
十分鐘後。
伴隨著輪胎摩擦跑道的尖嘯聲，傷痕累累的殲-20蜂王在兩架無人機的護送下，歪歪斜斜地降落在跑道盡頭。
救護車和消防車瘋了一樣衝上去。
座艙蓋緩緩開啟，李振華摘下頭盔，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溼透。
他拒絕了醫護人員的擔架，有些踉蹌地順著登機梯爬下來。
他沒有走向歡呼的人群，而是徑直走向了那架停在旁邊的狼三號無人機。
無人機的蒙皮因為剛才的高速氣流沖刷，已經有些變形，機翼邊緣甚至出現了裂紋，那臺驚雷發動機還在冒著絲絲熱氣，像是一匹累癱了的戰馬。
李振華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無人機冰冷的機頭。
“謝了，兄弟。”
這個平日裡罵罵咧咧、把學員當孫子訓的鐵血老兵，此刻眼圈紅得嚇人。
他回過頭，看著趕過來的林凱，咧開嘴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林總，剛才在天上，我就在那一瞬間覺得……這玩意兒它是活的。”
“它真沒把我當外人。”
林凱走上前，遞給李振華一瓶水，目光掃過那兩架靜默的無人機。
“它們當然沒把你當外人。”
林凱擰開瓶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你給了它們腦子，而在剛才，它們把命還給了你。”
趙上將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看著這驚險的一幕，長長出了一口氣：“林凱，這次事故報告怎麼寫？AI違規操作？”
“寫個屁的違規。”
林凱轉過身，看著遠處天邊漸漸散去的雲層，“寫戰術創新。”
“另外，給狼三和狼四噴個紅五星。”
“這是它們拿命換來的軍功章。”
說到這裡，林凱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這次事故也提醒了咱們。”
“驚雷發動機雖然猛，但畢竟是拼湊出來的老古董，可靠性還是個雷。”
“咱們不能總指望AI創造奇蹟。”
他看向楊偉和李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既然天犬已經證明了自己是條好狗，那咱們是不是該給它們換一顆真正的心臟了？”
“真正的……變迴圈心臟。”
李月一愣：“變迴圈？那可是美軍六代機的核心技術，咱們現在連圖紙都沒有……”
“誰說沒有？”
林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在指尖轉了一圈。
“剛才陳靜在里根號上逛街的時候，順手在他們的伺服器垃圾桶裡，撿了點廢品回來。”
“雖然是他們淘汰的早期驗證方案，但用來給咱們的天犬補補身子，足夠了。”
林凱把隨身碟拋給目瞪口呆的李月，轉身朝機庫走去。
“走吧，別讓美軍等急了。”
“他們以為咱們只會玩電子戰？”
“下一次，咱們讓他們見識見識，甚麼叫動力學的暴力美學。”